“这四九寒天的，吃锅子呗。”林向东没怎么犹豫就下了决定。
“得嘞，东安市场走起！”许大茂吆喝一声，调转车头，两人骑车飞速而去。
两人沿着东黄城根一路向南，再沿着东安门大街向西，穿进金鱼胡同，找到车棚停好车，两人溜溜达达的进了东来顺。
东来顺等几个老字号，因为老首长题字，要永远保存下去，所以还有些旧时风貌。
俩人捡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就有店小二，哦，这会儿得叫服务员过来送上茶水和菜单。
“上脑、小三岔、磨裆各来一盘儿，大三岔、黄瓜条各来两盘儿，再来一盘羊肉丸，今儿有羊尾卷么？”
“您赶巧了，今儿还真有羊尾卷儿。”
“那再加一盘羊尾卷，向东，你看还要再加点什么？”
“加盘冻豆腐和冬瓜吧。”其实高汤涮出来的白菜也好吃，但入了不是白菜就是萝卜，要么土豆，也是够了。
“成，喝什么？二锅头么？”许大茂倒不是小气，而是吃涮肉就得辛辣点的过口，解腻。
“来两斤花雕吧，搁几颗话梅煮了上来。”这段时间都是喝白酒，今儿有机会，换换口味。
“我老丈人家冬天也爱煮这个喝，甜么滋滋的，没什么劲头。”许大茂喝了口茶，开始吐糟。
“大茂哥，这你就不懂了吧，这黄酒和羊肉，都是适合冬天温补的吃食。”林向东笑了笑，“冬吃萝卜夏吃姜，不如羊肉配温汤。”
正说着，铜锅子就上来了，炭火烧的旺旺的，锅子里汤色清澈，不一会儿，又开始陆陆续续上菜。
等锅子烧开了，菜也上齐了，酒也温好了。
许大茂举杯：“向东，来，咱兄弟俩走一个。”
“这还得谢谢大茂哥。”林向东跟他碰了杯，“借您的光，今儿咱们也进补一回。”
许大茂做主家的，端着盘子挨个下菜开始烫菜。
林向东则不急不忙的摆弄着调料碟，他爱吃麻酱加韭菜花加红方，再浇上一小勺子卤虾油和一小勺子辣椒油。
说话间菜也烫好了，他先捞了一片小三岔，两头白中间红，半肥不瘦，薄如蝉翼的，往蘸碟里面一过，啧，肉嫩鲜美。
许大茂则是先夹了块大三岔，又开始对付羊尾卷。
许大茂也没急着说事儿，就捡着乡下见闻有一句没一句的下酒，林向东就更不急了，他吃吃喝喝，偶尔当个捧哏。
直到花雕下去了一大半，林向东开始捞冬瓜吃了，许大茂又端着酒杯自己跟自己干了一杯，才叹口气：
“向东兄弟，我有个事拿不定主意，想问问你。”
得，戏肉来了，成吧，那就听听吧，到底什么事儿，值不值这顿涮肉。
“您说，我听着那。”
“那什么，我想跟娥子离婚！”
林向东愣了愣，他当然知道娄许两人最后离婚了，但他没想到许大茂今儿找他说这个事儿。
不过世人都说劝和不劝离，他也得流个俗：“大茂哥，你俩不挺好的么？”
好家伙，这话算是打开了话匣子，许大茂自己个儿就絮絮叨叨的吐糟起来。
又是岳家强势，回回他上门拜访的时候，老丈人都没个好脸色给他。
结婚到现在这么多年了，他这么有能力，跟领导们关系这么好，岳家都不肯托举他一下，让他混个小干部当当。
明明那么有钱，还让女儿缩在大杂院住，也不肯给套房、买点大件送过来。
又是老婆不贤惠，从结婚起，天天在家闲着，家务还爱干不干的，难得洗一回衣服，还得被她训半天。
做饭就更别提了，烧火估摸着都不会，他在家都他做饭，他下乡，人回娘家吃喝睡。
也不孝顺，他妈有时候嘴碎说几句，她不是翻白眼儿就是掉头走人。
最大的问题就是，结婚也三两年了，两人那事儿也挺频繁的，可她就是怀不上！
“向东兄弟，你不知道啊，刚结婚那会还成。现在晚上我寻摸她，她还扭手扭脚的，这儿不让捏那儿不让揉的。”
许大茂愤愤的喝了口酒，扔下酒杯，“一把都能抓俩，幸好没怀上，不然都不……”
“咳咳。”林向东差点没被酒呛死，一边咳嗽一边迅速出言打断，“大茂哥，我听明白了，最关键的还是你俩没孩子呗。”
“对！”许大茂一拍桌子，“不下蛋的母鸡，我要休了她！”
“你不怕娄半城？”林向东提问道。
“怕个屁！他现在都改名儿叫娄振华了！”许大茂的声调却不自觉的压低了两个八度。
“真的？”林向东无语，人大名就是娄振华吧？
“那横不能让我绝了后吧！”许大茂还挺委屈的，“我们老许家三代单传，到我这，甭说带把儿的，那是连个丫头片子也没见着啊。”
“大茂哥，你进厂的时候是初中毕业？还是高中毕业？”林向东点了点头，却换了个话题。
这年代，孩子的上学年龄都不固定，每年还有升学考，成绩太差是要留级的。
所以光看岁数判断不出学历，有人18岁都高中毕业上完干校（高中专）了，比如他。
有人18岁没准还蹲在小学三年级留级。
“我么？初中毕业啊。”许大茂已经有点上头，都没察觉转了话题，“我要是能考得上高中，怎么也能混个干部当当了。”
这话其实也没说错，按许大茂的年纪，他七八岁上学，一路顺利读到高三的话，大概率是58、59年考大学。
那两年情况特殊，大学录取总人数还有大于报考人数的时候。
“哦，那大茂哥，我高中有一门功课，课本还在，等会回去后，你上我那学习俩小时。”
“啊？兄弟，兄弟，不瞒您说，哥哥一看到书就头疼。”许大茂赶紧求饶，“您给我说说呗。”
“给你上课？那可不是这个价儿了。”林向东看看桌面上的空盘子。
“再补您一顿全聚德一顿烤肉季，怎么样？”
“还得加一顿仿膳饭庄。”
“成，再给您包4样茶点！”
林向东这才笑嘻嘻的说道：“我们高中有门功课，叫做《人体解剖生理学》，里面讲了生孩子，那是男人女人各占一半功劳。”
他还怕许大茂听不懂，伸出一只巴掌，翻来翻去，强调：“生不出孩子，男人女人的问题，也是是五五开。”
许大茂一下愣住了，他乡下有好几个相好的，还有一个是带儿子的寡妇……
许大茂猛地抬起头，看向林向东，就听他还在说：“大茂哥，你说如果不是娄嫂子有问题，娄半城会怎样？”
“就算是娄半城放你一马，娄嫂子也不能为你守着吧？”
“那万一离婚后几个月，你俩都再婚了，不小心在街面上碰到了，她再大个肚子……”
林向东没再说下去，端着酒杯喝完了最后一口酒。
而许大茂脸色早已由红转白，脸上头上，大汗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