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刺耳的高频长鸣声刮着耳膜。
地下室里空气阴冷。这声音像生锈的钢锯，来回拉扯着神经。
一只戴着黑皮手套的手猛地伸过来。
手掌重重拍在拨段开关上。
“啪。”
机器瞬间静音。
仪表盘上的绿色指示灯闪了两下。彻底暗了。
黑手套的主人站在桌前。没有动。
他叫黑狼。
四九城敌特联络网的总头目。
桌上散落着几张译码纸。上面写着一半的铅笔字。
信号断了。
这意味着那台藏在红星四合院里的电报机，被人拔了电源。
黑狼脸色铁青。
他左手拿起那半截电文纸。纸面被他捏得皱成一团。
“嘎吱。”
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门轴缺油，声音干涩。
一个穿着破旧黑棉袄的瘦子跑进来。
跑得太急，脚底在门槛上绊了一下。
他双手扶住墙皮，才没摔在地上。
“老大……”瘦子大口喘气，嘴里吐着白气。
黑狼没回头。
他把那团纸扔在桌上。
“说。”
瘦子咽了口干唾沫。喉结剧烈上下滚动。
“西郊刑场那边传来的准信。”
“老鹰……折了。”
他声音发抖。越说越小声。
“今早十点。直接吃的枪子。埋在荒地里了。”
黑狼转过身。
皮鞋踩在泥地上，没有声音。
“轧钢厂技术科那条线呢？”他问。
“毒蛇也完了。”
瘦子低着头，不敢看黑狼的眼睛。
“保卫科那边放出来的风声。说是前天夜里，毒蛇在地下室连扛了三天。全招了。”
“老鹰的底，就是他兜出去的。”
黑狼深吸了一口气。
地下室发霉的土腥味灌进肺里。
十几年的暗网。
耗费了无数金条和人命铺开的盘子。
就这么被一个轧钢厂的保卫科长，几天时间撕了个稀烂。
他咬紧后槽牙。
腮帮子上的肌肉瞬间绷紧，凸起两块硬疙瘩。
上下牙死死摩擦。
“嘶。”
舌头侧面的软肉被咬破。一股浓烈的咸腥味在口腔里漫开。
黑狼尝到了血味。
他右手握成拳头。
带着短促的风声。狠狠砸在实木桌面上。
“砰！”
桌面剧烈震动。
搁在桌角的一个白搪瓷茶缸，被震得跳了起来。
在半空翻转半圈。
直接砸在水泥地面上。
“啪啦。”
碎瓷片溅了一地。半缸残茶泼出去，打湿了瘦子的胶鞋面。
瘦子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脖子缩在衣领里，连气都不敢喘。
黑狼把嘴里的一口血沫子吐在地上。
“好。很好。”
他声音沙哑，带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戾。
“一个大头兵，把我的老底抄干净了。”
他伸手扯开风衣的领口。
地下室明明很冷，他脖子上却冒出一层细汗。
黑狼走到桌子的另一头。
拉开带有铜拉手的抽屉。
从最里面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上面用红笔画着个叉。
他绕开地上的碎瓷片。
把纸袋倒扣在桌上。
一堆照片和几页手写的调查报告散落出来。
这是过去半个月，他手下查来的关于贺骁的全部资料。
黑狼左手摸向风衣口袋。掏出半包洋火和一根没有过滤嘴的香烟。
把烟咬在嘴里。
火柴划了一下。没着。
他烦躁地把断了的火柴梗扔掉。又抽出一根，用力一划。
火苗窜起。
他点燃烟，深吸了一口。烟草味有些发酸。
目光落在那些报告上。
贺骁。烈属孤儿。当兵十年，特等功臣。
转业回四合院，直接掏枪废了邻居。
端了城南鸽子市，把黑市老大王六爷的下巴砸了个粉碎。
逼得轧钢厂副厂长进了死牢。
黑狼弹了一下烟灰。
这履历看着像块生铁。没缝。
爹妈早死了，没亲戚，没挂念。
软硬不吃。这种人最难办，因为他没有顾忌。
“孤家寡人是吧。”
黑狼冷笑一声。
手指在散落的照片里翻找。
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停下动作。
从中抽出一张黑白照片。照片洗得很粗糙，边缘有些发黄。
那是偷拍的角度。
照片里，贺骁推着一辆自行车。
旁边并肩走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大衣，围着围巾。侧脸清冷好看。
两人虽然没拉手，但距离靠得很近。
黑狼拿起旁边的一张短笺。
上面写着两行字。
“沈清秋。红星医院外科代院长。军区首长沈振华之女。”
“两人曾在朝鲜战场的野战医院有旧。”
“军区首长……”
瘦子凑过来看了一眼，倒抽了一口凉气。
“老大，这女人动不得啊。”
“要是惹了军区，咱们连四九城都出不去。”
“闭嘴！”
黑狼一眼横过去，眼神凶狠。
“老鹰都死了，你以为咱们还能安稳走出四九城？”
“贺骁现在满城搜捕。早晚查到这个地下室。”
他捏着那张黑白照片。
“有软肋就好办。首长的闺女又怎么了。”
“逼急了，老子连天王老子都敢绑。”
黑狼夹着香烟。
烟头烧得通红，一截灰白色的烟灰摇摇欲坠。
他盯着照片上沈清秋的脸。
慢慢抬起手。
把那点通红的烟头，直接按在相纸上。
“嗞啦。”
相纸被高温烫焦。
发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伴着一缕青烟。
火星在纸面上灼烧出一个黑圈。
烟头用力往下压。
直接把照片烧穿了一个黑洞。正好烫没了沈清秋的面孔。
黑狼松开手指。
剩下的大半截香烟掉在桌上，滚了两圈。
他反手摸向后腰。
一把扯开风衣。
抽出一把带血槽的军用匕首。刀把上缠着防滑的黑胶布。
有些磨损。
黑狼举起匕首。
手腕猛地发力。
“笃！”
匕首带着风声，狠狠扎在桌面上。
锋利的刀尖精准穿透照片上的那个焦黑窟窿。
直接钉进实木桌板里。
力道太大。刀柄在半空中嗡嗡地震颤。
“去踩盘子。”
黑狼转过头。死死盯着发抖的瘦子。
脸上的肌肉扭曲着，像一条条盘着的蚯蚓。
“给我盯死这个女医生。”
他拔出桌上的香烟，重新塞进嘴里。
“我要用她的命。”
“换贺骁的腿！”
傍晚。
四九城的天黑得早。
天空飘起大雪。北风刮得路边的光秃树枝嘎吱作响。
红星医院门诊大楼外。
路灯接触不良，灯光昏黄闪烁。
大片大片的飞雪在灯影里乱舞。打着旋儿落在地面上。
下班的时间到了。
几个医生和护士裹着棉大衣，行色匆匆地走出大门。
缩着脖子往公交站台赶。
大楼对面的死角里。
停着一辆黑色吉普车。没挂牌照。
车身覆了一层薄雪。完美地融在夜色中。
发动机没有熄火。
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排气管在冷风里喷出一股股白气。
车窗摇上了一半。
隐约能看见里面坐着三个男人。
吉普车悄无声息地停在风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