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骁没动。
插在大衣兜里的双手，连指尖都没抬一下。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掀起他大衣右侧的下摆。
生锈的菜刀呼啸而下。
距离他的额头，只剩半米。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
贺骁身侧的门洞阴影里，闪出一个魁梧的身影。
是王大锤。
王大锤拔枪的动作快如闪电。
他的右手猛地扣向腰间的牛皮枪套。
大拇指顺势一挑。
“啪！”
生铜按扣崩开。
拔枪。
动作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
漆黑的54式手枪滑出枪套。
左手反切上来，掌心死死扣住厚重的合金套筒。
猛力往后一拽。
“咔哒！”
清脆刺耳的机械撞击声在风中炸响。
撞针下压。
黄铜子弹带着一股生冷的机械油味，狠狠推入枪膛。
王大锤大步迈出。
单臂前送，压低枪口。
黑洞洞的枪管，直接锁定在扑在半空中的那具残破身躯上。
食指没有丝毫犹豫。
扣死扳机。
“砰！”
一声巨大的枪响撕碎了街道上的死寂。
枪口的火舌喷出半尺长。
在昏暗的门洞里撕开一道刺目的亮光。
黄铜弹壳打着旋儿从抛壳窗弹飞出来。
“叮当”一声，落在花岗岩台阶上，滚进雪水里。
青烟升腾。
刺鼻的硝烟味瞬间压过了风雪里的臭气。
子弹划破空气。
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精准命中了傻柱凌空跃起的左腿膝盖。
“噗嗤！”
那是弹头撕裂厚烂棉裤、贯穿皮肉的闷响。
紧接着。
“咔嚓！”
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爆裂声随之响起。
生铁般的骨头在这颗近距离射出的子弹面前，脆得像块石膏板。
高旋转的弹头直接把整个膝盖骨打得粉碎。
骨头渣子混着暗红色的碎肉、黑棉花絮，从膝盖后弯处猛烈喷射出来。
血花在半空中崩起一片刺眼的血雾。
狂暴的动能瞬间摧毁了傻柱下半身所有的支撑力。
前冲的势头在半空中被硬生生扯断。
他整个人像是被迎面飞来的重锤狠狠砸中，身形猛地一滞。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从傻柱嗓子眼里喷了出来。
声音尖锐、嘶哑。
像生锈的锯条在薄铁皮上拼命拉扯，彻底破了音。
他左手握着的生铁菜刀再也抓不住了。
五指猛地张开。
菜刀脱手飞了出去。
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
“当啷！”
沉重的刀背砸在第三级台阶的花岗岩边角上。
火星四溅。
崩掉了小半块石屑。
随后翻滚着滑落进台阶底下的烂泥洼里。
傻柱两百斤的身躯从半空中重重砸了下来。
没有借力。
整个人平拍在铺着冰雪的青石板上。
“扑通！”
水泥地面似乎都跟着晃动了一下。
下巴先磕在冻硬的石板上。
本就松动的几颗后槽牙当场撞碎，满嘴是血。
他整个人顺着结冰的斜坡滑出半米远。
额头撞在门右侧的石门墩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停住了。
几秒钟的死寂。
剧烈的神经疼痛从被打烂的左膝盖处轰然爆发。
顺着脊梁骨直冲脑门。
“嗬……嗬……”
傻柱趴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抱住左腿。
十指插进满是血肉碎骨的烂坑里。
疼得浑身剧烈颤抖。
那里已经没有了膝盖的形状。
成了一个巴掌大的血窟窿，森白尖锐的断骨茬子露在空气里。
鲜血像泉水一样往外冒。
右腿早就长歪成了畸形的死弯。
左腿的膝盖骨被这一枪打成了齑粉。
两条腿全废了。
他再也站不起来了。
这辈子，连拄着拐杖挪动的可能都没了。
傻柱在烂泥地里疯狂翻滚抽搐。
眼泪、鼻涕、鲜血混在脸上的冻泥里，糊得看不出五官。
他像一条被挑断了筋脉的软体虫子。
只能用两只手肘死死抠着地砖缝隙，在泥浆里痛苦地挣扎蠕动。
下半身拖在地上，毫无知觉。
“我的腿……我的腿啊！”
他大口大口地吐着血沫子，嗓音里全是对终身残废的绝望。
整条胡同鸦雀无声。
暗处看热闹的邻居吓得连呼吸都停了。
前院阎家屋里的门帘子猛地抖了一下，三大妈死死按住窗户缝，不敢露头。
倒座房门后几个探头看的大妈，全瘫坐在地上，面无血色。
保卫干事迈步走下台阶。
厚底皮靴踩在泥水里，声音沉稳。
一个干事上前，抬脚把那把沾着烂泥的生铁菜刀踢得更远。
生铁刀在雪地里滑出去几米，撞在墙根上。
王大锤站在台阶中段。
右手握着还在冒着淡淡青烟的54式手枪。
手臂微垂，枪口斜指着地面。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冷硬的煞气。
枪膛里的硝烟味在冷风里四下散开。
压过了四周的死寂。
鲜血在青石板上疯狂蔓延开来。
暗红色的血水混着冰碴子，顺着地砖的倾斜缝隙，一路往下流淌。
白雪被迅速融化，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傻柱趴在血泊里，力气随着鲜血飞快流失。
他抬起头。
油腻打结的头发散乱地糊在脸上。
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另一只眼睛死死向上翻着。
他的视线穿过冰冷的空气。
越过王大锤黑洞洞的枪口。
最终落在了站在最高处台阶上的那个男人身上。
贺骁双手依然插在大衣兜里。
挺拔的身躯像一根生铁铸成的桩子。
风雪拂过他呢子大衣的领口，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他垂下眼皮。
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抽搐的傻柱。
那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怒火，甚至连看一个敌人的情绪都没有。
就像在看一滩在烂泥里腐烂发臭的死肉。
傻柱对上那双眼睛。
浑身的力气在这一秒全部散干净了。
喉咙里的咒骂声卡住了。
只剩下粗重的吸气声。
他彻底明白了，在这个男人眼里，他何雨柱连当对手的资格都不配。
贺骁收回视线。
微微偏过头，看向站在身侧的王大锤。
大门上的红漆在雪光里泛着暗光。
贺骁开口，声音冷硬得像一块生铁，砸在风雪里。
“故意伤害国家干部。”
贺骁的声音没有半点波澜，宣判了傻柱最后的下场。
“移交精神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