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洋码头的雨越下越大。
雨滴砸在集装箱的白铁皮上，哗哗作响。
顾城枭站在黑伞下。
他看着前方那一排排堆积如山的货柜。
血水顺着水泥地的沟渠，流进黑沉沉的海里。
他伸手，把伞柄扔给身旁的陈浩南。
转身拉开车门。
坐进那辆停在雨幕里的平治轿车。
车里开着暖风，带着一股淡淡的皮革味。
顾城枭靠在真皮椅背上。
西装裤脚沾了一点黄泥，他没去管。
叶芷晴坐在副驾驶。
她头发边缘有些湿，几绺发丝贴在脸颊上。
手里紧紧抱着那本厚实的硬壳账册。
“注册个新壳子。”
顾城枭扯了一张面巾纸，擦掉手背上的雨水。
纸巾揉成一团，扔进车载烟灰缸。
叶芷晴翻开账册。
拔下钢笔笔帽。
“叫什么名字？”她转头问。
“顾氏国际防务公司。”
顾城枭声音平淡。
叶芷晴手一顿。
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黑点，墨水晕开。
她咽了口酸水，喉咙发干。
防务公司。这是要撕开香江的规矩。
“老板，这……”
“照办。”顾城枭打断她。
他看着车窗外被雨水冲刷的码头。
“安保不够用。以后，我要自己养军队。”
三天后。康乐大厦顶层。
财务部的传真机疯狂吐着纸。
刺耳的打印声响了一上午。
瑞士银行的走账单堆满了半个办公桌。
三亿美金。
走海外离岸信托通道。
全资买下太平洋边缘的一座无名荒岛。
那是个连淡水都要靠船运的死岛。
全是大块的礁石和疯长的杂草。
顾城枭连现场都没去看，直接签了字。
紧接着。五千万美金的猎头费砸进国际安保市场。
欧美几家顶级的退役军人俱乐部疯了。
前美国海豹突击队教官。
英国SAS退役少校。
全被这种蛮不讲理的天价安家费砸晕。
他们撕了手里那份月薪几千美金的保安合同。
拎着绿色的战术背囊。
分批次飞往香江，随后被快艇秘密送上那座荒岛。
两周后。太平洋某荒岛。
热带的阳光毒辣得能把人烤化。
空气里全是蒸腾的泥土腥味。
一个泥水坑里。
陈浩南浑身是泥。
他那件黑背心烂成了一条条破布。
右眼青紫，肿得睁不开。
一个身高一米九的金发白人教官。
穿着卡其色战术靴。
一脚踩在陈浩南的肩膀上。
用力把他重新按进黄色的泥汤里。
“香江的古惑仔，全是软蛋！”
教官用生硬的粤语骂了一句。
往泥水里吐了口浓痰。
陈浩南双手死死抠着烂泥。
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巴。
他肺里像着了火，咳出一口混着泥沙的血沫。
血沫里还带着半颗断掉的后槽牙。
他没喊停。
他咬着剩下的牙，双手猛地撑起身体。
一把抱住教官的小腿。
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直接把一米九的壮汉掀翻在泥坑里。
两人像野狗一样在泥浆里扭打。
海滩上，五百名从香江各处堂口抽调来的精壮汉子。
全光着膀子。
在泥水里练据枪动作。
练不好的，直接吃教官的橡胶棍。
棍子砸在肉上，闷响连成一片。
这就是地狱。
顾城枭花钱造的绞肉机。
他要用最粗暴的方式，把这群街头烂仔洗掉帮派习气。
打造成只认顾氏这块招牌的战争机器。
半个月后。香江外海。
一艘打着顾氏远洋航运旗号的巨型货轮，缓缓下锚。
报关单上写着：高精密农用机床配件。
海关的巡逻艇靠上去。
两个穿着制服的海关督察爬上甲板。
货轮大副满脸堆笑。
把两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塞进督察的外套口袋。
信封很沉。
督察捏了捏口袋的厚度。
连集装箱的铅封都没看一眼。
直接在放行单上盖了红色的印章。
当天深夜。
这些集装箱被吊车装上几艘走私大飞。
马达轰鸣，趁着夜色开往那座荒岛。
荒岛营地。灯火通明。
集装箱的铁门被撬棍别开。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海风中传出很远。
防潮油纸被粗暴地撕开。
没有农用机床。
木箱里，全是清一色的美制柯尔特m16自动步枪。
枪身上泛着冰冷的枪油光泽。
全新的凯夫拉防弹插板。
震爆弹，破片手雷，军用四眼夜视仪。
甚至还有十几具单兵火箭筒。
陈浩南抓起一把m16。
拉动枪机。“咔嚓”。
子弹上膛的声音清脆悦耳。
他摸了摸肿胀还没消退的眼角，裂开嘴笑了。
一支装备到牙齿的私人武装。
悄然成型。
动静太大。压不住。
港英政府保安司，内部高级会议室。
厚厚的卷宗被摔在椭圆形的会议桌上。
卷宗砸着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警务处长盯着桌上的情报，眉头拧成了死结。
有人在海岛上建兵营，囤军火。
这已经踩到了港督府的红线。
晚上八点。太平山顶。
马会高级私人餐厅。
顾城枭穿着暗纹高定西装。
坐在包厢的红丝绒椅子上。
对面坐着一个金发碧眼的英国人。
港府保安司的二把手，詹姆斯。
桌上摆着七分熟的澳洲惠灵顿牛排。
詹姆斯切了一小块肉。
刀刃划过盘底，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他把肉塞进嘴里。
“顾先生，那座岛上的事，总督府很关注。”
他没抬头，一边嚼一边说。
顾城枭放下刀叉。
拿起旁边的白色餐巾，擦了擦嘴角。
他手插进西装内兜。
摸出一个白色的信封，放在桌上。
两根手指按着信封，慢慢推过丝绸桌布。
停在詹姆斯的餐盘旁。
詹姆斯停止了咀嚼。
他放下刀叉，拿起信封。
拇指挑开封口。
里面是一张汇丰银行的不记名本票。
三千万港币。
詹姆斯的手抖了一下。
本票边缘刮着信封内侧，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抬头，看了顾城枭一眼。
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顾氏国际防务公司。”
顾城枭靠向椅背，两手交叉放在腹前。
“手续齐全，合法注册。”
“专门给顾氏的远洋货轮做武装押运。”
他端起高脚杯，晃了晃里面的红酒。
“香江外海海盗多，长官应该比我清楚。”
詹姆斯捏着信封。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
手指一转，信封滑进了他自己的西装内兜。
他端起手边的红酒杯，喝了一大口。
刚才脸上的严肃消失得干干净净。
挤出一个热情的笑。
“顾先生说得对。治安不好。”
詹姆斯拿起餐巾擦汗。
“合法自卫，是商人的正当权利。”
装聋作哑。
大英帝国买办官员最拿手的绝活。
在绝对的资本贿赂面前，所谓的红线，就是一张废纸。
一周后。康乐大厦顶层。
顾城枭站在全景落地窗前。
中环的车流像发光的长龙，在脚下穿梭。
他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
长长吐出一口气。
安全感彻底落地了。
腰杆硬了。
黑白两道，四大家族，甚至港督府。
现在谁想掀桌子，都得先掂量掂量那座岛上的五百把自动步枪。
物理层面的绝对武力。
永远是资本最硬的底牌。
顾城枭转身。
皮鞋踩着波斯地毯，走回宽大的办公桌前。
武力有了。硬实力拉满。
他看着自己打下的这片商业帝国。
还缺东西。
缺掌控人心的喉舌。
桌上放着一份今天新送来的报纸。
《明报》。
油墨味很重。
头版最下方的位置。
印着大篇幅的连载武侠小说。
一刀一剑，快意恩仇。
每天有几百万香江市民，茶余饭后盯着这些铅字如痴如醉。
文化输出。
这是洗脑最快的工具，也是吸金最长久的产业链。
顾城枭拉开大班椅，坐下。
他拿起笔筒里的万宝龙钢笔。
笔尖落在报纸上。
精准地点在那个连载小说的报头位置。
笔尖压在纸面上，划出一个黑色的圆圈。
那个被圈住的位置。
印着香江报业大亨兼武侠宗师的名字。
查大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