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酒店露台。
海风吹过大理石护栏，带着腥咸的水汽。
顾城枭端着玻璃杯的手顿住。
杯子里的冰块撞击玻璃壁，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他偏过头。
看着旁边的叶芷晴。
死护着剧组的机器。
宁肯被踩头也不认输。
顾氏的造星流水线上，不缺漂亮脸蛋。缺的是这种不要命的骨气。
顾城枭把酒杯重重磕在护栏上。
水花溅出来，落在他的高定西装袖口。
他没擦。
“备车。”顾城枭大步走向露台出口，“去清水湾。”
叶芷晴赶紧跟上。
高跟鞋在石板上走得太急，崴了一下。
她伸手扶住罗马柱，稳住身子。
一小时后。
清水湾二号片场。
雨下得极大。
雨水在低洼处积成一层厚厚的黄泥汤。
两盏探照灯被打翻了一盏。玻璃灯管碎在泥水里，滋滋冒着白烟。
十几个纹着大花臂的古惑仔围成一圈。
中间的泥水坑里，趴着个年轻人。
他穿着跑龙套的粗布戏服。
黄泥糊了满头满脸。
整个人弓成一只熟透的虾米。
双手死死抱在怀里。
肚子底下，护着一台沉重的阿莱胶片摄影机。
机器比他的命还重。
“扑街！松手！”
领头的黄毛骂了一句脏话。
抬起硬底皮鞋，狠狠踹在年轻人的肋骨上。
年轻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一口血水吐在黄色的泥浆里。
手指骨节抠得发白，死活不松。
黄毛火了。
他从地上摸起半截红砖，高高举起。
准备直接砸向年轻人的后脑勺。
砖头还没落下。
“吱——”
三辆黑色平治轿车撕开雨幕，急刹在片场边缘。
轮胎甩起两米高的泥浆。
车灯的强光直射过来。
晃得黄毛闭上眼，抬手去挡。
车门推开。
陈浩南带着二十个安保队员冲进雨里。
没拔腰间的甩棍。
陈浩南助跑两步，借着雨水的滑劲。
一记飞踹。
战术靴直接蹬在黄毛的胸口。
黄毛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三米多远。
重重砸在废弃的道具木箱上。
木箱散架，木刺扎进肉里。
剩下的十几个古惑仔刚要动手。
二十个训练有素的安保已经压了上去。
拳拳到肉。
不到半分钟，全被死死按在泥水里摩擦。
黑伞撑开。
顾城枭走下平治车。
定制皮鞋踩进浑浊的泥潭。泥水没过鞋边。
他看都没看一眼。
“系统。”顾城枭在脑中开口。
蓝色的数据流在视网膜上瞬间炸开。
穿过层层雨幕。
死死锁定在那个还在泥水里缩成一团的年轻人身上。
一团耀眼的暗金色光芒冲天而起。
不是红姑那种紫金。
是纯粹的赤金。
几行数据在半空刷出。
【目标人物：刘得华。】
【气运属性：绝对正能量/顶级勤奋。】
【隐藏面板：零绯闻、零负面。宿命级的全民偶像。】
顾城枭看着那团金光。
这种命格，在这个大染缸一样的娱乐圈里。
千万里挑一。
不靠老天爷赏饭的脸蛋，全靠拿命去拼的硬骨头。
顾城枭走过去。
雨水打在黑伞上，劈啪作响。
他停在水坑前。
“松手。”顾城枭低头看着他。
年轻人艰难地抬起头。
鼻青脸肿。右眼肿得眯成了一条缝，眼角撕裂。
鼻血混着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想伸手去擦。
手背上的稀泥反倒把半张脸抹得更脏。
但他依然死死抱着那台摄影机。
“我拿了剧组八十块钱的通告费。”
他声音嘶哑，像砂纸在磨。
“得护着机器。”
顾城枭把黑伞扔给身后的陈浩南。
他弯下腰。
一把揪住年轻人湿透的戏服后领。
单手发力。
硬生生把他从冰冷的泥水里拽了起来。
刘得华站不稳。
踉跄了一下，膝盖发抖，险些又跪下去。
他咬着牙挺直了腰。
“叫什么？”顾城枭松开手。
“华仔。跑龙套的。”
华仔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顾城枭从西装内兜摸出一方白手帕。
扔在他胸口。
手帕滑落，掉在泥地里。
“明天去康乐大厦顶层。”顾城枭看着他的眼睛。
“顾氏签你。最高级别的全约。”
华仔愣住了。
他没去捡地上的手帕。
手背胡乱抹了一把鼻血，难以置信地看着顾城枭。
“我捧你做天王。”
顾城枭没有半句废话。
“但顾氏有铁律。你得拿命换。”
他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不准谈恋爱，不准有任何绯闻。你的命，只能是粉丝的。”
“第二，每天只准睡四个小时。”
顾城枭声音冷硬如铁。
“只要有通告。你就是发着四十度的高烧，也得给我站在镜头前笑。”
顾城枭盯着那双肿胀的眼睛。
“做不到。就接着在泥里滚。”
华仔攥紧了双拳。
指甲深深抠进掌心。指缝里全是黑泥巴。
他身体在雨中微微发抖。
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疼的。
“只要有戏拍。”
华仔咬紧牙关，字字带血。
“我不睡觉都行。”
半年后。
顾氏财阀的造星机器全速运转。
海量的资源倾斜，像雪崩一样砸向刘天王。
最好的词曲班底，最顶级的商业大片主角。
刘天王的名字。
贴满了整个亚洲的大街小巷。
他像个不知疲倦的钢铁机器。
完全执行了顾城枭那不讲理的铁律。
一年拍了十四部电影。
出了三张白金唱片。
最高纪录，他连轴转了八十二个小时没合眼。
在片场吊威亚。
钢丝突然崩断。
他从五米高的地方摔下来，断了两根肋骨。
第二天。
他打着石膏，坐在轮椅上进了录音棚。
录制新专辑的主打歌。
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粉丝彻底疯了。
尖沙咀的专辑签售会。
三万多人挤爆了广场。疯狂的人潮直接踩碎了商场的一楼玻璃大门。
整个亚洲娱乐圈。
连城寨里最凶的古惑仔，看到刘天王的海报。
都不敢往上吐半口浓痰。
这是华人演艺圈唯一不可撼动的正能量标杆。
无人能黑。
顾氏的传媒版图如日中天。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机器卡壳了。
康乐大厦顶层，大型会议室。
窗帘拉得死死的。
投影仪亮着刺眼的白光。
屏幕上，是一份投资高达五千万港币的警匪片企划书。
《城市风暴》。
停机半个月了。
每天光租场地和海外设备的钱，就在疯狂烧着。
王三日拿着厚厚的分镜头脚本。
站在长桌旁。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皮，头皮屑掉在黑色的西装领子上。
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
“老板。真拍不出来。”
王三日把脚本重重摔在桌面上。
纸页哗啦啦散开。
“你要的那种炸毁半条街的视觉冲击。那种从火海和碎玻璃里走出来的暴力美学。”
王三日咽了口酸水，喉结滚动。
“香江这帮导演，玩点刀枪棍棒在行。”
他摊开双手。
“玩高爆炸药？连放个双响炮都怕伤着演员。根本没人敢接这个盘子！”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投影仪散热风扇的嗡嗡声。
顾城枭坐在主位的大班椅上。
他手里转着那支万宝龙钢笔。
笔管摩擦指腹，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没发火。
这种超越时代的好莱坞式爆炸美学，确实不是香江这批旧流水线导演能玩得转的。
他闭上眼。
“系统。”
视网膜上。蓝色的数据网瞬间铺开。
几万条香江影视幕后人员的数据，开始疯狂过滤。
条件。
脾气火爆。不要命。对爆炸极度痴迷。
五秒后。
蓝光慢慢减弱。定格。
一张暴躁年轻的脸，带着一个坐标，悬浮在顾城枭的视野正中央。
顾城枭睁开眼。
手里的钢笔“啪”地扣在红木桌面上。
他站起身。
单手扯了扯有些发紧的西装领带。
“去九龙东。”
顾城枭看着拉紧的窗帘。
“找个地下车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