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东。废弃地下车库。
潮湿的水泥柱子上长着一团团黑绿色的霉斑。
空气极不流通。刺鼻的汽油味混着发酸的垃圾味，熏得人头疼。
“砰！”
一个生锈的空铁桶被一脚踹飞。
铁桶重重撞在承重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铁皮凹进去一大块。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水坑边。
“你懂个屁的爆炸！”
陈木胜穿着件领口洗得发白的牛仔夹克。头发乱得像鸟窝。
他指着对面一个谢顶制片人的鼻子。手指头快戳到对方脸上了。
“三斤火药？你打发要饭的呢！”
谢顶制片人拿白手帕捂着嘴。往后退了一步。
皮鞋踩在机油渍上，滑了一下。他赶紧扶住一辆破车的后视镜。
“陈导，公司预算就这么多。你弄点烟饼，搞两个鞭炮，后期配个音凑合一下……”
“凑合你老母！”
陈木胜猛地抓起那叠厚厚的分镜头脚本。
狠狠砸在制片人脸上。
纸页哗啦啦散开。落满了一地。
锋利的纸张边缘划破了制片人的下巴，渗出一道血丝。
“我要的是街头火拼！是震碎半条街玻璃的气浪！”
陈木胜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唾沫星子喷在对方金丝眼镜上。
“没有真炸，这警匪片就是一坨屎！没钱别找老子拍！”
一辆黑色平治轿车亮着大灯。
刺眼的白光撕开车库的昏暗。车子缓缓停在下坡道上。
车门推开。
顾城枭走下来。
高档定制皮鞋踩在满是砂石的水泥地上，嘎吱作响。
他脚底踩到一块机油渍，微微滑了半寸。
他皱了下眉，右脚加重力道，踩实了。
他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大步走过去。
谢顶制片人正蹲在地上捡脚本。
顾城枭抬起腿。
一脚踹在制片人的肩膀上。
制片人惨叫一声。
整个人仰面摔倒，滚进旁边的一汪脏水坑里。
浑身沾满黑色油泥。
“滚。”顾城枭居高临下看着他。声音没有起伏。
制片人连滚带爬地爬起来。
看清跟着顾城枭的陈浩南脸上的刀疤，半个字没敢放。
一瘸一拐地跑没影了。
陈浩南弯腰。把地上散落的脚本捡起来。抖了抖灰。
陈木胜愣在原地。
他看着这个穿暗纹西装的年轻男人。喉结滚了一下。
顾城枭从西装内兜掏出一本支票夹。
抽出一张空白的。
“啪。”
直接拍在旁边那辆报废桑塔纳的引擎盖上。
支票压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顾城枭拿出一支万宝龙钢笔。
扔在支票旁边。钢笔骨碌碌滚了两下，卡在雨刮器底座上。
“顾氏传媒。”顾城枭看着陈木胜。“拍《城市风暴》。”
陈木胜愣了两秒。
他在香江电影圈混了几年，知道这四个字的含金量。
但他咬了咬牙，脖子一梗。
“我拍戏废钱。喜欢真枪实弹，喜欢真炸。”
“炸药管够。”
顾城枭掏出火柴，划燃。点上一支雪茄。
火苗映着他冷硬的侧脸。
“跑车随便撞。平治、宝马，撞报废算剧组的损耗。”
他夹着雪茄，指了指引擎盖上的支票。
“填个你觉得能把中环炸翻的数。”
“我要看到真实的火海。最硬核的枪战。不用给制片方省一分钱。”
陈木胜呼吸变粗了。
胸膛剧烈起伏，像拉满的风箱。
他一把抓起雨刮器旁的钢笔。拔开笔帽。手抖得厉害。
“顾老板。你敢砸钱，我就敢把香江炸穿给你看！”
他在支票上飞快写下八位数。
签名的手在哆嗦。墨水蹭脏了拇指侧面。
半个月后。弥敦道封街。
香江影史上最烧钱、最疯魔的剧组开工。
十字路口。
两辆崭新的宝马7系全速对撞。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掀翻了空气。
车门严重变形，打着旋儿飞出十几米远。
挡风玻璃像暴雨一样碎在柏油路上。折射着刺眼的火光。
十几米高的橘红色火舌冲天而起。
热浪烤得路边的树叶卷曲发黄。
陈木胜站在监视器后。
头发被热浪烤得发焦，散发出一股焦糊味。
他双手死死抓着导演椅的塑料靠背。指甲深深抠进缝隙里。
“开火！机枪扫！别停！”他扯着破嗓子吼。
二十把真枪装填着空包弹。火舌狂吐。
没有后期的烟饼特效。
黄澄澄的弹壳叮叮当当落了一地，铺满整个街口。
音爆震碎了街边几家金铺的玻璃橱窗。警报声响成一片。
叶芷晴站在封锁线外的安全区。
双手紧紧捂着耳朵。
高跟鞋踩在一块飞溅过来的碎玻璃上，咔嚓作响。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账单。
这一场戏。烧了一百五十万港纸。
顾城枭坐在不远处的保姆车里。
车窗降下一半。
他抽着雪茄。看着火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成片剪完。没有在香江试映。
顾城枭直接动用防务公司的海外专机。
把原版胶片空运到了洛杉矶。
好莱坞。全世界动作片的修罗场。
比弗利山庄。Amc旗舰影院。
VIp一号厅。
冷气开得很足。冻得人起鸡皮疙瘩。
全套杜比环绕音响爆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声。
大银幕上。
宝马车在火海中翻滚。男主满脸是血，端着微冲疯狂扫射。
肌肉、子弹、死亡。
纯粹的暴力美学。生猛到了顶峰。
那种几乎要烧穿银幕的真实热浪感。
让看惯了粗制滥造西部片的美国佬彻底闭了嘴。
放映厅里没人吃爆米花。
前排几个好莱坞制片人张着嘴。
手里端着的可乐洒在定制西装裤子上。冰水洇湿了布料，都没察觉。
顾城枭坐在最后一排的宽大皮椅上。
指间夹着半根雪茄。
黑暗中，火星忽明忽暗。
《城市风暴》成了。
好莱坞固若金汤的动作片垄断。
被这帮不要命的香江疯子，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大银幕亮起黑底白字的尾声字幕。
短暂的死寂后。
前排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几百个老外站起来。吹着尖锐的口哨。有人激动地把外套扔在半空。
顾城枭把雪茄按灭在真皮扶手旁的金属烟灰缸里。
准备起身。
就在这一秒。
脑海深处。
“滴——滴——滴！”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突然炸响。声波几乎要刺穿耳膜。
顾城枭手一顿。
一截雪茄灰掉在手背上，烫红了一小块皮肤。他没躲。
视网膜上。
蓝色的数据流瞬间转为刺目的血红。疯狂闪烁。
【一级致命危机预警！】
大事件推演界面直接弹开。覆盖了眼前的电影银幕。
【目标坐标：香江。太平山道中段，盘山公路。】
【事件：华人首富长子李大少，回家途中遭遇重火力悍匪武装劫持。】
【实时状态：司机当场死亡。保镖两名重伤。人质已被塞入无牌面包车。】
红灯在视网膜上疯狂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