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哗啦啦拍打着防波堤的水泥墩子。
冷风卷着白沫，把咸腥的海水味直往鼻孔里灌。
秦风踩着滑溜溜的青苔，从海面慢悠悠溜达到码头边缘。
帆布鞋底早就被海水浸透，湿哒哒地贴着脚指头，难受得他直皱眉头。
“阿冷，回去得找那个白家报销买鞋钱，这咸水泡过的鞋发臭。”
秦风甩了甩脚丫子，溅出几滴浑浊的水珠。
他低头扯着卫衣下摆，用力拧出一股冰凉的盐水。
“这大冷天的趟水玩，纯属脑子有坑。”
阿冷抱着三棱军刺跟在后边，靴底踩着水洼，发出吧唧吧唧的黏腻声。
她刚想回话，四周漆黑的集装箱背后突然爆起十几道刺眼的强光。
探照灯光柱交织成一张大网，死死罩住两人。
“嗡嗡嗡——”
沉重的柴油引擎轰鸣撕裂海风，七八辆涂着暗夜迷彩的军用装甲车猛地窜出。
轮胎在柏油路面擦出刺鼻的橡胶糊味，直接把退路堵了个严实。
排气管咕噜噜吐出浓烈的黑烟，混合着柴油燃烧的臭味，弥漫在四周。
咔咔咔连串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几十个全副武装、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特种兵，端着自动步枪从掩体后方齐刷刷冒头。
红色的激光瞄准点密密麻麻，像马蜂窝一样晃在秦风的夹克胸口。
特种兵们的战术手电晃得四周惨白一片。
几个新兵手心里全是冷汗，食指搭在扳机处直发抖。
一双蹬着高帮战术军靴的长腿，跨出最中间那辆指挥车。
是个女人。
留着齐耳短发，发尾被海风吹得乱飞。
紧身作战服勒出夸张的曲线，腰间别着两把黑漆漆的伯莱塔手枪。
这女人是大夏四大战区总教官，军方第一女战神，凤九。
她手里抛着一块银色怀表，表盖雕刻着军区特有的雄鹰徽章，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凤九嚼着口香糖，狭长的丹凤眼斜睨着秦风，目光像刀子一样冷。
“秦风？江州来的那个刺头？”
她吐出一个淡粉色的泡泡，“啪”地一声吹破，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皮靴踩着水泥地，嘎吱嘎吱响。
凤九停在十步开外，脱下皮手套，随手扔在引擎盖表面。
“这京城南城的顾家，还有盘龙山庄那一地死尸，都是你干的吧？”
她把怀表揣进战术背心兜里，双手环抱胸前。
“胆子挺肥，敢在天子脚下搞灭门这种脏活。”
凤九下巴微扬，眼神透着股居高临下的傲气。
“不管你会点什么三脚猫古武，在国家机器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识相点，自己把手铐戴好，别逼老娘动手。”
伴随她的话音，周围几十把步枪齐刷刷拉动枪栓，杀气腾腾。
秦风抬起手背，挡了挡刺眼的探照灯。
光线晃得他眼睛泛酸，哈欠连天。
他揉着干瘪的肚皮，肠胃发出阵阵抗议的轰鸣声。
他这会儿满脑子都是去哪吃顿热乎的烧烤，压根不想打架。
“大半夜的，你们这帮当兵的不睡觉，跑码头搞什么文艺汇演？”
秦风抠了抠眼角分泌的眼屎，满脸不耐烦。
“那什么顾家自己作死，我这是替天行道。”
他掏了掏耳朵，弹飞指甲缝里的灰垢。
“发个奖状就得了，还带这么多人来夹道欢迎啊？”
“你们军区经费挺充足啊，油钱不要报销的吗？”
凤九脸皮抽搐了两下。
平时军区里那些刺头新兵，见了她连大气都不敢喘。
眼前这个穿着破夹克、脚趾头还在鞋面乱拱的吊儿郎当青年，居然敢调侃她？
“死鸭子嘴硬！”
她猛地抬起右手，军靴重重跺向地面，震得碎石子乱蹦。
“拒捕还敢出言不逊！给他放点血清醒清醒！”
凤九眼神一厉，根本不讲武德，声音里透着绝对的掌控感。
“全体都有，开火！”
特种兵们毫不犹豫地扣死扳机。
刺耳的枪声在空旷的码头轰然炸响，盖过了海浪的咆哮。
橘红色的火舌疯狂喷吐，子弹像下暴雨一样朝着秦风倾泻过去。
阿冷站在侧后方，连拔军刺的动作都没做。
她甚至无聊地翻了个白眼，拿手指卷着鬓角的碎发，抬手捂住耳朵嫌吵。
子弹钻破冷空气，带着灼热的气流直逼秦风面门。
秦风连真气护罩都懒得撑。
任凭那些铜弹头砸在衣服表层。
“叮叮当当——”
密集的金属脆响跟打铁似的，回荡在夜空。
连发狙击枪打出的子弹，撞见秦风的皮肉，就像撞进了一堵实心钢墙。
弹头瞬间挤压变形，扁成一块块铜饼，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除了把那件廉价夹克打出几个窟窿眼，连根汗毛都没擦破。
防波堤的水泥墩子被打得千疮百孔，碎石屑乱飞。
秦风脚底下的柏油路面，更是被子弹啃掉了一大层皮。
可他本人却连位置都没挪动半寸。
空气里弥漫起浓烈刺鼻的火药味，呛得人直咳嗽。
一地黄澄澄的弹壳，冒着白烟滚来滚去。
衣服里头掉出来的黄铜弹头，烫得柏油路面直冒青烟。
凤九嚼口香糖的动作僵住了。
她双眼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个站在弹壳堆里的男人。
“停火！都停火！”
她急促地挥手，声音透着股难以置信的变调。
周围的特种兵也是面面相觑，握枪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肉身扛子弹？连个白印都没留？这还是人吗？
秦风低头瞅了一眼漏风的夹克，眉头拧成个死结。
“哎哟卧槽，我这衣服刚穿两天！你们赔吗？”
他心疼地扯着破洞，肚皮都能从窟窿里漏风了。
手指胡乱拨弄两下，布料纤维全成了一丝一丝的破絮。
“这可是地摊淘来的限量款，十五块钱一件呢！”
秦风拍掉胸口粘着的一粒碎铜渣。
“买葱还送头蒜呢，你们直接把衣服给我干报废了，没素质。”
凤九被他这副财迷心窍的模样彻底激怒了。
“装神弄鬼的杂碎！老娘亲自废了你！”
她啐掉嘴里的口香糖，双腿肌肉猛地紧绷。
整个人像一头捕猎的母豹子，带着凌厉的风声狂飙而出。
军中秘传绝学，八荒杀拳！
凤九的速度快得扯出残影，眨眼间逼近秦风身前。
皮靴踏碎水泥地，溅起一溜火星子。
空气被撕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她腰腹猛然发力，右腿如同钢鞭一般高高抡起。
带着千钧之势直劈秦风脖颈。
这一脚要是踢实了，碗口粗的钢筋都得断成两截。
冷风甚至刮得秦风眼前的碎发往后直倒。
特种兵们看得倒吸凉气，纷纷往后退开圆圈。
“总教官动真格的了！这小子死定了！”
一个副官压低嗓音惊呼，眼里全是狂热。
凤九的八荒杀拳，曾在境外生生打爆过一头黑熊的脑袋。
那骨骼碎裂的动静，至今还留在副官的噩梦里。
可是现在，这致命的一腿，居然被那个青年一只手接住了。
秦风正在那心疼衣服。
听见风声，他慢吞吞地偏过脑袋。
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挤出两滴困倦的泪水。
左手跟赶苍蝇似的，轻飘飘地往半空一抬。
“啪！”
一声沉闷的皮肉碰撞响声。
凤九那势大力沉的飞踢，就像踢进了一团棉花里，力道泥牛入海。
秦风五根手指如同铁箍，稳稳捏住了她穿着战术长裤的纤细脚踝。
触感带着一层坚韧的肌肉弹性，还隔着一层布料的温度。
凤九瞳孔骤缩，呼吸猛地滞住。
她感觉脚腕像是被卡在液压钳里，半点都动弹不得。
悬在半空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你……”
她惊骇地张开嘴，心脏狂跳不止，冷汗刷地一下冒出额头。
秦风抠了抠发痒的鼻侧，指缝里还夹着点刚才抓石头沾的灰。
凤九这会儿悬在半空，一条腿被死死扣住，姿势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腰部的紧身作战服被拉扯到极限，勒出诱人的弧度。
但她根本没心思顾及走光，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压迫感，顺着脚踝直冲天灵盖。
秦风手指还故意在对方脚踝骨处捏了两下。
力道不大，却疼得凤九倒吸凉气，额角青筋乱跳。
“啧啧，腿练得挺结实，就是这脾气太冲了。”
秦风咧嘴笑了笑，眼神带着几分慵懒的戏谑。
“怎么着？子弹打不穿，改换杂技表演了？”
他甩了甩抓在手里的那只军靴，语气欠扁。
“这单腿劈叉的姿势，谁教你的啊？”
秦风挑着眉毛，目光顺着那条笔挺的长腿扫了一眼。
“韧带拉得挺开嘛，平常没少练一字马吧？”
凤九脸皮涨得紫红，羞愤交加，双手在半空胡乱挥舞想找平衡。
“王八蛋！放开老娘的腿！”
她咬紧牙关，另一只脚猛地发力蹬向地面，想借力挣脱钳制。
秦风却撇了撇嘴，五指微微加重力道。
只听咔吧一声脆响，骨头缝里传来一阵酸麻的刺痛感。
“放开？行啊。”
秦风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吐出一口海鲜腥味。
“那十五块钱夹克钱，先拿微信扫码转个账，概不赊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