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卿思绪清空的时候，黄序秋慢悠悠晃了进来，关切问道。
“今天一个人干活累不累？”
苏婉卿看见黄序秋，先是惊喜，后迅速压下脸上的异样，同时摇摇头，把手里的毛巾和肥皂归位。
“不累。”
黄序秋沉默了两秒，笑了。
“那就好，我还担心你要是遇上耍无赖的人会不会应付不来。”
苏婉卿低下头，轻声回答：“没有，家属院的嫂子们都挺好的。”
话是这样说，但苏婉卿身上的疲惫和神情，无一不证明她的烦躁。
严朝出任务快一个月了，每晚的抄书也快抑制不住她心里那头巨兽。
想严朝，讨厌黑夜，不想一个人。
可这些话，这些想法只能在夜里一个人的时候想想。
苏婉卿不能告诉别人，也不敢。
特别是黄序秋，秋姐和寻大娘已经帮了她很多，不想让她们再担心。
明明一开始就下定决心不给别人添麻烦，结果却一直在麻烦别人。
她真是一个天大的麻烦精。
不知道是白天被李芸的话刺激到，还是快一月未见到严朝，心里的恐慌和恐惧被无限放大。
苏婉卿咬着牙，使劲搓手腕上的旧疤，伤口早就好了，就算眼下被她粗暴对待也没有流血破皮。
她躁气越来越急，感受不到痛就压不下她心里的那股无名郁气。
眼神一凝，目光忽然瞥到房间墙上的匕首上。
这个可以。
苏婉卿眼神涣然，慢慢从床上坐起来，心里有一个声音在低声诱哄她：
看吧，你就是个麻烦，所有靠近你的人都会变得不幸。
因为你，严朝不得不申请来偏远的滇南，还有关心你的黄序秋、寻大娘，她们也为了你得罪别人，你凭什么心安理得享受别人对你的好？！
苏婉卿眼神怔怔望向匕首：是啊，她凭什么？她不配的。
就在她伸手触碰的刀身的一瞬间，严朝握着她手凶狠划开自己胸膛的画面猛然闯进脑海里。
“不！”苏婉卿握紧右手，连连后退了几步，转身躲到床上。
她惊惶失措用被子裹住自己，死死掐住右手，不断告诫自己。
“不可以这么做，严朝知道会伤心，会难过，而且我只是生病了，病治好了就会没事了。”
“这个声音也是假的，是错的，严朝说过我不是麻烦，他很爱我。”
“我不听。”她闭着眼睛对着半空挥舞：“骗子，走开！！”
最后挥累了，哭累了，就这么裹着被子靠在床边睡着了。
第二天，号角声响起，她又跟个没事人一样正常起床工作。
除了眼下青黑，没有任何异常。
就这样持续了大半个月，白天工作的时候整个人犹如行尸走肉，在黄序秋来看她的时候，又扬起笑说自己挺好。
实际上，每个夜里反反复复被脑海里的声音折磨的无法入眠。
—
黄序秋从何所惧口中听到个好意思，第一时间就想去告诉苏婉卿。
刚到仓库门口，就听到里面一阵吵闹，她静静听了一会。
原来是李干事带着人过来清点煤炭，清点时发现靠墙角的那片煤炭全都返潮了，一碰就歘歘往下掉碎渣。
李干事每天皱在一块，声音有点急：“怎么回事，不是给你们说过，这段时间雨季，要随时注意屋子里有没有漏雨，你们是怎么看的？”
“现在返潮了，点不了不说，万一闷久了，燃起来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啊。”陈桂英急忙解释：“昨儿个检查还好好的，会不会是昨晚墙缝渗进来的雨水。”
“今天早上是苏妹子开的门，也不知道怎么没发现....”
李干事没回应，低头扫了眼脚边的煤堆，底层已经洇出黑印。
“不能再堆在这儿，潮煤闷久了容易出事，而且仓库里还有这么多东西，不能冒险。”
他朝身后那群人挥挥手，跟几人说起处置的法子。
“先把没湿透的挑出来，搬到院子里通风处摊开晾。”
又转头对苏婉卿说：“其他湿透烂掉的登记上报损耗。”
“好。”苏婉卿拿起账本，一笔一笔记下受潮数量，陈桂英则心神不宁跟在李干事身后，小声打听。
“李干事，上报损耗是不是就跟我们没关系了...？”
李干事冷冷看了她一眼：“先把眼下的事做好，问题上报了，后续怎么处理会有相关文件下来。”
“哎好，我明白的。”陈桂英眼珠子心虚一转：“那我也去帮忙。”
煤炭的事还没处理好，家属院那群人也不知道在哪里听到了什么。
一群人乌泱泱围到仓库门口。
“李干事，咋回事啊，听说这个月的煤炭都受潮了？”
“是啊李干事，我们家家户户吃饭烧水样样离不了煤炭，要是点不着我们这个月吃啥喝啥呀。”
李干事看到突然出现的一群人，脑仁就一阵阵发疼，可人家话也没说错，他只能开口稳住大家。
“这事我已经上报了，而且煤炭也只是一部分受潮，短时间不会影响大家用碳，至于后续问题要等上面通知。”
“短时间不影响不代表不会影响。”李芸在背后尖酸拱火。
“咱们仓库以前可从来没出现过这种事，要我说，是不是后勤部新招来的保管员不太负责呐。”
苏婉卿停下手里的笔，抬头看了她一眼，原来是她，李芸回瞪。
苏婉卿轻飘飘收回视线，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工作。
李芸：.....？
“依我看，年纪小就是不行，玩心重，不负责，明知道煤炭对我们有多重要，还不放在心上。”
这话只差没指着苏婉卿的名字点她了，其他人看向她的眼神也带上不善。
也有人跟苏婉卿接触过，觉得她不是这种人，小声解释。
“会不会是误会了，我觉得苏同志平时做事挺认真负责的。”
“啥意思？！”陈桂英不依了，生怕大家会把错怪到她身上，赶紧站出来。
“你的意思难道是怪我了？？”
“没有没有。”那人被陈桂英泼辣的气势吓一跳，赶紧摆手不说话了。
一群女人七嘴八舌，吵的仓库门口跟个菜市场一样。
“停！都别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