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沅没接这个话，就看着他眼睛。
他太累了，累到说话都懒得绕弯子。
燕旸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火把噼啪的声响里听起来很怪。
盛御史，他慢悠悠地说，你今天要是死在这儿，你那位摄政王殿下会怎么想？
他会不会以为是我动的手，然后一怒之下跟我彻底翻脸？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在看院子外头那帮人，眉头拧着，不像在盘算盛沅，倒像是在盘算别的什么。
盛沅说：五殿下若要杀我，不会选在官道驿馆。这么蠢的事不像是殿下做的。
燕旸愣了一下，偏过头看他，看了两息。
你倒挺了解我。
他说完往后退了半步，一只手撑在栏杆上，冲楼下喊了一声：放箭。
盛沅浑身的血一下冲上头顶。
箭矢是从驿馆围墙外射进来的，第一波至少有十几支，从二楼窗户同时穿进来，木框直接崩碎，碎屑飞了满屋。
一支箭擦着盛沅肩膀过去钉在身后的柱子上，尾羽还在颤。
他本能地扑上去把燕旸按倒在地，两个人一块摔在二楼地板上，燕旸的后脑勺磕了一下，闷哼一声。
五殿下，他们不是你的人！盛沅拔出腰刀挡开第二波射进来的两支箭，冲燕旸吼了一嗓子。
燕旸躺在地上盯着天花板被射穿的窟窿，脸色终于不对了。
他确实没安排这场伏击，他以为来的是哪个仇家派来的杀手。
但眼前这打法，箭阵有批次，压着射，不光准头，节奏都有，这是正规军才有的路数。
他从腰后摸出一把短刀，翻身站起来跟盛沅背靠背。
两个人从二楼且战且退，楼梯窄，刺客从一楼往上冲，被盛沅砍翻两个，第三个被燕旸一脚踹下去，后脑勺撞在楼梯角上人就不动了。
一楼已经打成了一锅粥，驿馆守军七个人在院子里跟外头冲进来的人绞在一起，火把倒了一地，有火苗舔上了马棚的草料，烧得噼啪响。
燕旸右腿挨了一刀，那人从侧面门洞里钻出来一刀砍在他小腿侧面，燕旸闷了一声短刀反手扎进那人脖子里，人抽出去的时候血喷了他半张脸。
盛沅左臂被刀尖划了条口子，深倒不深，但血顺着袖子往下淌，整只手湿漉漉的握刀都打滑。
谢舟渡的啸声就是从这时候从后山方向传过来的，一声长啸刺破夜空，紧跟着就是刀剑碰撞的金属声。
盛沅听到那声啸，精神一振，知道谢舟渡突破外围杀进来了。
他拽着燕旸退到后院马槽后面，两个人靠着土墙喘气，浑身上下全是血，分不清是谁的。
燕旸用袖子擦了把脸上的血，血糊了半张脸，他看了盛沅一眼，忽然低声说：盛沅，本殿以后给你一次不杀你的机会。
盛沅一边撕了块里衣下摆缠左臂的伤口一边回他：那我要谢谢五殿下不杀之恩。
燕旸了一声，真的，我现在觉得你这个人不该死。
盛沅没理他。
后院围墙上头忽然冒出几道黑影，身形利落，翻墙落地无声。
领头的那个落地之后一抬头，露出半张脸来，是谢舟渡手下的副队长刘四。
盛沅一口气松下来，刘四带人立刻围过来把他们俩护在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