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李怀德把他叫到办公室，关上门，递给他一份名单：“昆子，你看看这个。”
王昆接过来一看，是最终的裁员名单。
名单上，赫然写着“贾东旭”三个字。
“贾东旭？”王昆愣了一下。
李怀德点点头：
“嗯，车间报上来的。郭大撇子说他平时干活敷衍，迟到早退是家常便饭，仗着易中海的面子，谁都不敢管他。
昆子，贾东旭毕竟是秦淮茹以前的丈夫，你现在和小秦的关系……，所以我就是来问问你的意见。”
王昆沉默了一会儿，说：“李叔，贾东旭的事，我不管，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李怀德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裁员名单正式公布那天，厂门口贴了张大红榜，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工人们围在榜前，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唉声叹气，有的当场就红了眼眶。
贾东旭挤在人群里，从上到下找了一遍，终于在榜单末尾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愣住了。
旁边有人认出他来，低声议论：“那不是贾东旭吗？他也被裁了？”
“他平时干活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仗着他师傅易中海是八级工，天天混日子，不被裁才怪。”
“可他师傅是易中海啊，怎么也保不住他？”
“易中海？他算老几？现在厂里说了算的是李厂长和王工，易中海的面子，不好使喽。”
贾东旭听着那些议论，脸一阵红一阵白，扭头挤出人群，跑回车间找自己师傅干爹易中海。
易中海正在车间里指导一个年轻工人操作机床，见贾东旭脸色铁青地冲进来，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干爹！我被裁了！”贾东旭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易中海狠狠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地上：“我去找郭大撇子理论！”
他站起来，大步走向车间主任办公室。
郭大撇子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见易中海进来，头也不抬：“易师傅，有事？”
“郭主任，贾东旭是我徒弟，平时干活虽然不算拔尖，但也没犯过大错。这次裁员，怎么就把他裁了？”易中海压着火气问道。
郭大撇子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
“易师傅，裁员名单是厂领导班子开会定的，不是我个人说了算。
贾东旭的工级低，考勤记录也不好看，去年还出过三次质量问题。
这次裁员的标准摆在那里，他符合被裁的条件，我也没什么办法？”
“那你能不能跟上面说说，通融通融？”
郭大撇子被气笑了：
“易师傅，四千人的裁员指标，你让我通融一个，别人怎么办？你要是觉得不公平，可以去找李厂长，找杨书记。只要他们发话，我没意见。”
易中海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退出办公室。
他站在走廊里，想了想，一咬牙，往厂长办公室走去。
李怀德正在批文件，见易中海进来，放下笔，笑道：“易师傅，有事？”
“李厂长，我想跟您说说贾东旭的事。”
易中海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
“他被裁了，但他家里还有老娘和儿子要养，这一裁，全家就断了生计。您看能不能……”
李怀德抬手打断了他：
“易师傅，裁员的事，是部里下的硬指标，厂领导班子开会定的名单。贾东旭的情况我了解，但名单已经上报了，改不了。”
“李厂长，他是我徒弟，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丢了饭碗……”
李怀德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易师傅，你是八级工，厂里的技术骨干，我很尊重你。但裁员这事，不是讲人情的时候。
全国都在精简，不止咱们一家厂。贾东旭要是真想留下来，就该平时好好干，而不是仗着你的面子混日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易中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李怀德的话虽然难听，但句句在理。
他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回到车间，贾东旭还等在那里，看到易中海的表情，心里就凉了半截：“干爹，怎么样？”
易中海摇了摇头：“李厂长说，名单已经上报了，改不了。”
贾东旭腿一软，靠在墙上，脸色惨白：“干爹，您可是八级工，厂里谁敢不给您面子？”
易中海叹了口气，看着这个他一手带出来的徒弟，也是干儿子，眼神里带着失望：
“东旭，我给你说过多少次了？让你好好干活，别整天偷奸耍滑，你就是不听。”
“可是干爹……”
易中海打断他：
“行了东旭，我易中海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求过人。
这次为了你，我去找了郭主任，去找了李厂长。
你知道人家怎么说的吗？人家说，贾东旭平时表现太差，车间里很多人联名反映他干活敷衍，这样的人，不能留。”
贾东旭脸色惨白。
“你先回去，跟你娘商量商量。实在不行，就先回老家种地，等以后形势好了，再想办法回来。”
易中海说完这话，自己也觉得无力，他精心培养的养老人，就这样没了。
贾东旭失魂落魄地走出厂门，一路上遇到不少工友，有人同情地看他一眼，有人装作没看见，匆匆走过。
贾东旭失魂落魄地走出车间，站在厂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工人们，心里一片茫然。
他被裁了。
这意味着，他将失去每月三十多块的工资，失去城镇户口，失去供应粮。
按照规定，如果一个月内找不到新的工作，他和他的家人，将被遣返回原籍。
他不敢想象，回到农村，日子该怎么过。
他浑浑噩噩地回到95号院，一进门，贾张氏见他这么早回来，愣了一下：“东旭，咋这么早回来了？”
贾东旭没说话，径直走进屋里，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双手抱头。
贾张氏跟进来，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到底咋了？你说话啊！”
“我被裁了。”贾东旭闷声说。
贾张氏愣了几秒，然后尖声叫起来：“什么？被裁了？凭什么裁你？易中海不是八级工吗？他没帮你说情？”
“说了，没用。名单已经上报了，改不了。”
贾东旭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娘，咱们可能要回老家了。”
贾张氏的声音更尖了：
“我不回！我在城里住了这么多年，回老家那破地方，我怎么住得惯？”
贾东旭的声音带着绝望：
“不回也得回。街道说了，一个星期内找不到工作，就遣返回原籍。我一个被裁的工人，上哪儿找工作去？”
贾张氏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我的天爷啊！这可怎么活啊！秦淮茹那个贱人跑了，现在你又丢了工作，这是要逼死我们娘儿几个啊！”
棒梗蹲在门口，听着屋里的哭声，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已经习惯了，自从他妈走后，家里的哭声就没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