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傍晚，贾东旭垂头丧气地从外面回来，刚走到胡同口，就被一个人拦住了。
“哟，这不是东旭兄弟吗？怎么垂头丧气的？”
贾东旭抬头一看，是许大茂。
如今的许大茂，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他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还抹了头油，走起路来腰肢一扭一扭的，说话细声细气，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柔劲儿。
“许……许大哥。”贾东旭勉强挤出一丝笑，“我没事，就是找工作不大顺利。”
“找工作？”
许大茂捂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尖细得像个女人：
“东旭啊东旭，你在城里能找到什么工作？现在到处都在裁员，谁敢要你啊？”
贾东旭苦着脸：“那咋办？街道办说了，再找不到活儿，就把我们全家遣返回老家……”
“想留在城里，也不是没办法。”
许大茂凑近了一步，眼睛在贾东旭身上上下打量，眼神里透着一股让贾东旭浑身发毛的异样：
“我在黑市那边认识个工头，手底下有个掏大粪的活儿。
虽然脏点臭点，但好歹是公家清洁队外包出来的，算是份正经差事，有粮票，有工钱，能保证你们家留在城里，不用回农村。”
“掏大粪？”贾东旭脸都白了，“大茂，我……我可是厂里的工人出身，怎么能去掏大粪呢！”
“工人出身？你现在是被裁的闲人！”
许大茂翻了个白眼，随即又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
“当然了，这活儿也不是白给你找的。工头那边我熟，但……你得付点代价。”
“啥代价？”贾东旭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许大茂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语气暧昧得让人作呕：
“今晚……你来我家一趟，陪我一晚上。这活儿，我明天就替你去跟工头说，保准成。”
贾东旭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许大茂！你……你也是男人！你怎么能……”
“男人？”
许大茂咯咯一笑，眼神变得怨毒又变态：
“我早就不算男人了，这都是拜谁所赐，你心里清楚。
怎么？不愿意？
那你就带着你老娘和你儿子，回农村种地去吧！
听说乡下今年旱得厉害，地里可是连颗麦子都打不出来哦！”
贾东旭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他想起了家里哭天抹泪的贾张氏，想起了饿得面黄肌瘦的棒梗，想起了街道那冷冰冰的遣返通知。
回农村？那种地方，他从小就没干过农活，回去不是饿死就是累死。
留在城里，至少还能有口饭吃。
他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眼眶里含着屈辱的泪水，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许大茂满意地笑了，伸手在贾东旭脸上掐了一把：
“这就对了嘛！今晚九点，我家，别迟到。记得洗干净点。”
说完，许大茂扭着腰，哼着小曲儿走了。
贾东旭站在胡同口，看着许大茂的背影，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缓缓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无声地抽动起来。
第二天一早，贾东旭顶着两个黑眼圈，在许大茂的带领下，去了黑市边上一个小破院，找到了那个“工头”。
工头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叼着烟卷，斜眼看了看贾东旭：“许大茂介绍来的？”
“是啊，马哥，这可是我兄弟，老实人，就是点儿背，被厂里裁了。您给安排个活儿呗。”许大茂笑嘻嘻地递上一根烟。
马工头接过烟，上下打量贾东旭：
“行吧，正好清洁队外包片区缺个掏粪工，负责三条胡同的公厕。
一天五毛，一个月十五块，外加二两粮票补助。但这可是脏活累活，天天跟屎尿打交道，你干不干？”
“干！我干！”贾东旭连忙点头，生怕慢一步这活儿就没了。
十五块虽然不多，但加上粮票，够他们一家三口在城里勉强糊口，最重要的是，能留在城里，不用回农村！
马工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套行头：
一件破胶皮围裙，一双长筒胶靴，还有一顶草帽和一个粪勺。
“拿去吧，明天早上五点，到南小街公厕报到。记住了，掏完粪运到城外的粪场，一天两趟，少一趟扣钱！”
贾东旭抱着那套又脏又臭的行头，鼻子一酸，但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回到家，贾张氏一看儿子抱回来一堆掏粪的工具，顿时炸了锅。
“啥？掏大粪？！”
贾张氏尖叫起来，指着贾东旭的鼻子骂：
“贾东旭你个废物！你以前是国营大厂的工人！现在居然去掏大粪？你让我的老脸往哪儿搁？以后让我怎么在院里见人？”
“娘！我也不想啊！”
贾东旭红着眼吼了一句：
“可街道说了，再找不到活儿就遣返！你回农村能干啥？
棒梗回农村能干啥？掏大粪怎么了？至少能留在城里，有饭吃！”
贾张氏被吼得一愣，随即坐在地上又嚎了起来：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儿媳妇跑了，儿子去掏大粪，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棒梗捂着鼻子，看着那套胶靴，嫌弃地往后退：
“爸，你以后天天掏大粪，那得多臭啊！同学们该笑话我了。”
贾东旭听着这话，心如刀绞，但事已至此，他只能咬着牙，把行头抱到了屋外。
而王昆这边，日子依旧忙碌而安稳。
这天，刘海中提着两包点心，一路打听，找到了东直门小楼。
开门的是秦淮茹，看到刘海中，她愣了一下：“二大爷？您怎么来了？”
刘海中搓着手，脸上堆着笑：
“淮茹啊，王工在家吗？我是来谢谢王工的！要不是王工帮忙，我家光天这次真就被裁了！”
正说着，王昆从楼上下来，听到动静，走过来：“刘师傅，快进来坐。”
刘海中跟着进了客厅，把点心往桌上一放，千恩万谢：
“王工，您是大好人！前两天厂里公布调令了，光天没被裁，被调到后勤科，负责扫厂区马路和看仓库。
虽说活儿累点，但饭碗保住了！工资也照发！这都是您跟李厂长打了招呼的结果啊！”
王昆笑了笑：
“刘师傅，您别客气。我之前也说了，光天要是表现还行，我帮着说说情。
李厂长看了光天的考勤，觉得他虽然能力一般，但态度端正，没犯过大错，就给调了个后勤的岗。
您回去告诉光天，以后好好干，别再吊儿郎当了。”
刘海中点头如捣蒜：“一定一定，我回去就骂他！王工，您这份恩情，我们老刘家记一辈子！以后您有啥差遣，尽管吩咐！”
王昆又客气了几句，刘海中便千恩万谢地走了。
秦淮茹关上门，回头对王昆说：“你还真帮刘光天了？”
王昆点头：
“嗯，顺手的事。刘光天那孩子本质不坏，就是被刘海中压得太狠，没心眼。
真裁了，好不好得下乡，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不过我可跟李叔说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你呀，就是嘴硬心软！”秦淮茹笑着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