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玉米宜广植策》虽然被烧,但内容还印在他脑子里。
祁聿花了整整一日,做了两个不同版本的玉米手册。
第一份是要引蛇出洞的。
保留了开篇他写的序言,也保留了部分玉米食用方法,单单撕掉了其中几页关于种植技巧的关键内容,只留下标题和部分图绘引人好奇。
第二份则是完整版。
画好这两本手册后,祁聿找来飞鸽寄了封信到府衙,向宋洲言明自己过几日想要拜访之意。而在拜访宋洲之前,他得先解决成日跳脚的李家。
......
“李衡,去茶坊吗?听说今日沁水县大名鼎鼎的林夫子到茶坊讲学!”
“对呀对呀,反正明日也要休沐了,一起去吧。”
私塾散学,李衡背起书箱正准备一口答应就被身后的夫子喊住,“侧门,有人找你。”
李衡摸摸脑袋,娘今日说不来接,是不是换爹来了?
他让同窗稍等片刻,自己跑到侧门去找李稷,没见着爹的影子却见着了一个眼熟的大块头。
吴断山提着刀,大喇喇站在侧门。
“你......你不是祁聿身边的人吗?”李衡下意识退了两步。
吴断山直切正题:“我家公子转告你,前几日多谢你的提醒。因而他也好心提醒你一句,你娘有问题。”
“想知道答案,就到福安街紧西头的紫门宅子找答案。”
李衡还没发出半个音节,吴断山风风火火提着刀走了。
半言半语的最引人遐想,李衡愣在原地,不自觉地拽紧了肩上的书箱带子。
强烈的好奇欲望驱使下,他鬼使神差地朝着福安街走去,丝毫没注意到身后还有一人跟着。
吴断山与跟在他身后的人擦肩而过,心中一怔,而后像无事人一样走开了。
福安街离李衡读书的地方不远,走着也不过一里地。听说这里原先是前朝贪墨横行之地,前朝覆灭后便留下了不少豪华的宅院,只不过如今已经荒凉无人了。
越往紧西头走,人烟越罕至,湿哒哒的青石板路上已经长满了无人除的杂草,为清幽的街巷添了几分神秘。
正是因为幽静,紫门内传出的声音才无比的清楚。
李衡不可置信地顿在原地,脚下像灌了铅似的。
这女人起伏的喘息和声音......
不就是冯薇的吗?
他脊背都僵了。
李衡拖着身子走到那扇生了锈的紫漆大门前,抬手敲响,心跳一颤一颤的。
一个下人模样的男子打开个门缝,不等李衡说明来意便拒绝:
“大人忙着呢,谁也不见。”
大人?
一个可怕的想法在李衡的脑海中逐渐形成。他咽了咽唾沫,镇静道,“我不是来找大人的。”
“那你找谁?走错了。”
此时院内女人的声音愈发清晰,像一根根尖锐的银针穿破了他的耳膜,逐渐放大至脑中,李衡只觉得大脑嗡嗡的,却没露怯,“我来找我娘。”
下人反应过来,用一种鄙夷的眼神看了看他,又看向他身上背着的书箱,念叨道,“还是个读书人呢......
李衡的脸腾一下热了,羞愤之意瞬然染红了脸。
下人白了一眼,“装什么呢。”
“要想找你娘,就从东边侧门去敲吧,敲三大下一小下,大人听见了自然会开门。”
赵永攀此人十分狡猾,他将这废弃院落作为藏身之所,却从不从正门出入。
来人也只有敲侧门,且按照他规定好的敲法敲,他才会出现。
李衡什么也没说,面色凝重地绕到侧门处,正准备抬手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女人的一声娇哼:
“大人何必处处与祁聿那小孩子作对,反正也不差钱,不如大人带着我远走高飞,咱们做一对活鸳鸯。”
“到时我把我儿子也带上,让让他以后孝敬您,我再给您生个亲生的!”
里面传来一个油腻的男声,“要么属你上道呢,不过你以为本官真能远走高飞吗?”
“薇薇,等本官渡过此劫,就把你纳进我们赵府做妾如何?”
......
后面的话李衡已经没有勇气继续听下去,他迫不及待地敲响了门,“咚咚咚,咚。”
敲门声回响在巷子中,很快便有了回应,“来了。”
赵永攀光着上半身,只有一件皱皱巴巴的里衣遮着下体,白花花的肚腩格外晃眼。他打开门,见到来着是个小孩就准备关门,“走错了。”
李衡一只脚已经抵住了门,他双手拽着门沿,脸上一股怒气:
“大人你不认识我是谁了吗?”
赵永攀揉揉惺忪的眼,这才认出他。
这不是冯薇的儿子吗?怎么找上门来了?难道冯薇已经把他们之间的奸情告诉他了?
不是吧,他只不过骗骗冯薇,见她丰腴想玩玩而已,难不成她真当真了,还以为自己真能把她娶进门!
他赵府的妾也是有门槛的。
赵永攀想着想着就不自觉面露几分厌恶,转头对屋里的女人吼道:
“老子不是说了咱们的关系谁也不许说吗!”
“你怎么告诉你家这个小泥腿子了!”
李衡怒目圆睁,满腔的恨意,“我不是小泥腿子!我是读书人!你是贪官!你是坏人!你给青云客栈的学子下毒!”
屋内听到动静的冯薇傻眼了。
阿衡怎么找上来了?
她急匆匆整理好衣衫不整的外衣,光着脚就跑了出来,见到来人还真是儿子连忙蹲下,“阿衡!谁叫你来的!”
李衡甩开冯薇的手,“你别管!你为什么要和这个男人在一起!你不要我和爹了吗?”
话音未落,巷子一侧的树丛里蹿出来一个男人,面目狰狞地嘶喊着:
“我杀了你个臭娘们!我杀了你!!!”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所有人一跳,李衡回头看到父亲那张因为愤怒而变形的脸,惊呼,“阿爹!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