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从京城远道而来的黑衣人哪里知道谁是赵永攀谁是李稷,只是默默记住这两个名字准备回头好向京城的主子交差。
吴断山指着坑里的两个黑衣人:“把刀都扔出来!”
刀被丢到地上。
被绑的学子中不乏有几个正当年的男子,捡起地上的绳子和脚边的刀,把坑里的两个人五花大绑,绑了个结实。
领头的对身后的吴断山,从嗓子里蹦出几个字,“大侠,大侠,可以放了我吗?”
吴断山手上没松力气,单手拽着绳子,一脚将那人踹向坑里。
坑里的两个黑衣人见扑面飞来的领头,连忙各往两边跳了一步,刚好腾出块地方,于是那领头的便直直磕到了土坑边上,满脸都是土,牙齿也崩掉了半颗。
吴断山跳进土坑中,分别把他左手右脚、右手左脚捆在一起,搞定这一切,正准备掸掸手走人,却被身后的祁聿叫住:
“等等。”
闻言,已经满脸土色的三个黑衣人神色顿时滞了一下,这小祖宗还要干嘛啊……
被绑的学子们已经清点完被抢的财物,听到祁聿的话也停下脚步跟着回头看。
只见祁聿手中掂量着钱袋子,单手负背,像个大爷似的:
“就这些银子,没了?”
三颗脑袋摇得比拨浪鼓还勤。
祁聿表示不信,“你们方才踩碎了我一块墨条,市价至少二两银子。”
“你们大老远从京城来,就全靠着抢这些学子的银子过活?”
他冲吴断山扬了扬下巴,“给他们脱衣服脱鞋,我不信身上没其他银子。”
几人被绑成萝卜塞进坑里已经够狼狈的了,再把衣服扒光……让人瞧见了…...
两个黑衣人急得直跺脚,纷纷冲着领头的方向挤眉弄眼。
祁聿了然,“行,不扒你们的,扒他的。”
吴断山闻言就要朝那领头的下手,领头的赶忙招了,“我有银子我有银子。”
他下巴点了点胸前衣襟处,“大侠,大侠行行好,别扒我衣服,银子全在这里了!”
吴断山从他胸前一掏,掏出足足五两。祁聿倒是好心,说拿多少就拿多少,取了其中二两碎银,剩余三两扔回了土坑里。
顾子澄接过银子,瞪圆了眼,“还能这样?头回见被抢的倒抢抢人的。”
“以其人之道 还治其人之身罢了。”祁聿回到车厢前,掌上摊开张麻布,从地上小心捡起一块块儿碎了的墨条渣。
一想到顾爷爷临走前的嘱托,他便觉得心尖上酸酸的,转头对顾子澄说,“这是你阿爷给你的,二两便宜他们了。”
顾子澄这才明白他什么意思,跑到祁聿跟前,看着他掌上熟悉的墨条碎块,“阿爷也真是的,都说了让他退掉了。”
顾子澄一边心痛,一边掂量着从黑衣人身上薅来的二两银子,“可是我没记错的话……这墨条撑死了也就两钱银子吧。”
祁聿:“剩下的是精神损失费。”
说话间,祁聿已经包好了碎掉的墨条,塞到他手上。
顾子澄手中握紧了墨条,搀着一旁的阿奶,双手抱拳,恭敬鞠躬:
“阿聿!”
“救命之恩,难以言谢。”
顾子澄的话引得其他学子纷纷朝祁聿看来。
本来还能活着就已经是劫后余生,更何况就连被抢的银子和财物也完好无损地被归还回来,众人皆随着顾子澄一起鞠躬,齐声道:
“救命之恩,难以言谢!”
祁聿连忙抱拳回道:“不必多谢,救了各位也是救了鄙人自己,府试在即,祝各位高中。”
人群中一位年纪不大的学子喊道:“小兄弟!你究竟何人?”
祁聿这次没有遮掩,如实道,“无名坡祁氏,有幸与各位相识。”
那学子身旁还站着位庆安学子,口中念叨着:“无名坡祁氏……年纪这么小……莫不是我庆安县的案首?!”
“原来他便是祁聿!听闻今年庆安案首是个七岁孩童,今日一见,难怪你能做案首!”
“好一个案首,简直是有勇有谋啊。”
“难怪……小小年纪,临危不惧,在下佩服!”
“感谢祁聿兄的救命之恩,也祝你府试高中!”
众学子都是向着府城去,大邹山也只有这堪堪一条小路。
于是,二十几人便三三两两排成长队,在林间走着。
祁明辉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跟个小媳妇儿似的,昏昏沉沉地靠在吴断山的背上。
吴断山紧了紧双手,将人往背上抬了抬,嘲笑道,“明辉兄胆子莫不是芝麻做的?”
祁明辉红了脸,蹬着腿强烈要求:“我自己能走,快放我下来吧。”
吴断山慷慨满足了他的要求,祁明辉双脚一落地便羞耻地跑到祁聿和夫子身旁,若无其事地加入他们的群聊。
“你的意思是说,你觉得这几人是京城来的?”周砚之对此有些震惊。
祁聿点头,“他们明显不是为了银子来的,若真是劫财,要么拿了银子赶紧放人,要么拿了银子赶紧灭口,把大家一个个绑在坑里算什么?”
这几人显然并不敢真伤了学子性命。
按大雍律,伤及赶考学子性命之人是要斩立决的,何况还是这么多学子,诛三族都够了。
周砚之琢磨着,“不为钱,不为性命,那是为了什么呢……从京城来,难道是奉了京城官员之命?”
方才祁聿问出那句“你们背后的主子”时,几人并未反驳,便是默认了身后有人指使。
祁聿猜测,指使他们之人应当只是想让这些学子误考,从而给宋洲一个警告。
此前宋洲在粮价一事上站了贺知言的队,触动了旁人的蛋糕是难免的。
若在他任内出现大批学子遭遇不测未能赴考一事,足算得上失职。
对面之人以此便是想警告宋洲,别站错队。
之前祁聿便怀疑过,纵使田有贵背后有布政使、按察使撑腰,两个地方省直就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操纵粮价吗?
如今这三个操着一口官话的傻蛋儿已经充分证明他之前的猜想一点没错——
布政使、按察使在京中仍有保护伞。
他已经不敢深想此刻站在他对立面之人究竟是谁……比布政使从二品还要大上一级的京官,放眼整个大雍又还剩下几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