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谁是案首!”
后排瞧不见黄榜的学子扯着嗓子问。
“祁聿!是祁聿!!”
“啊哈哈哈哈哈!是祁聿小兄弟!!!”
“天呐,天呐,十年了!十年以来头回有我庆安学子夺汉元案首啊!”一位庆安老人双手拍着膝欢呼雀跃道。
听到众人的欢呼叫嚷,龚鹤洲只觉耳鸣震天响,震得外界的声音越来越大,自己的身影越来越小。
他不可置信地杵在原地,任凭周围的人将他挤出前排随着人潮涌动。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屈居第二!
林夫子分明说过他的文章已经是他阅过所有学子之最了!
祁聿一个庆安来的农人,怎么可能文章写得比他好?
林夫子可是举人啊!
周遭的嘲笑声此起彼伏,化作根根分明的针刺穿了耳孔,直击着他的心。
龚鹤洲捂着耳朵,一边摇头一边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我不可能是第二!”
混乱嘈杂之中,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龚鹤洲晃过神,回头瞧见了那张此时他最害怕看到的脸。
祁聿的下巴轻轻朝着黄榜一点,语气平淡,“你不是第二。”
几乎是听到这话的一瞬间。
龚鹤洲拧着脖子看向那张在晨起微光下也金黄刺眼的榜单,上面赫然写着——
第五名 龚鹤洲。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祁聿拍了拍他,似是在安慰道,“能榜上有名已是不易,院试再接再厉。”
说罢,他拽过身后的顾子澄从人群中挤了出去,直到离龚鹤洲远了些以后才面露喜悦,“子澄!太好了!你我都榜上有名,我们可以一起备战院试了!”
顾子澄小小一只,跳着脚欢呼道,“我第二!我竟然考了第二!我的老天!”
“阿聿,这真是我想都不敢想的事儿啊!”
祁聿瞧着一脸狂欢的顾子澄,心中暗想,这尼玛才是真正的神童哇。
出身贫苦,天资聪颖,勤奋好学,假以时日绝对是大雍的栋梁之才。
他一本正经地按住正乱蹦哒一通的顾子澄,四目相对,“子澄,你想不想拜师?”
……
“啊啾——”
还夹在人群中的周砚之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拉着祁明辉继续往前排挤,边挤边嘟囔,“这阿聿跑哪去了?”
话音未落,就听到前排一学子疯了般仰天长笑,“啊哈哈哈哈哈哈!祁聿是案首!太好了,祁聿是案首!啊哈哈哈哈!”
杠铃般的笑声强势入耳,周砚之只愣了一秒,旋即和祁明辉执手相看,也跟着狂欢了起来:
“阿聿!案首是阿聿!!!!!”
“娘嘞,娘嘞!我祁家棺材板要盖不住了!!!”明明中的人不是他,祁明辉却已经泪流满面,眼泪跟不要钱似的狂流不止。
“阿聿,呜呜呜呜这一路不容易啊!”
“昔日苦读,日升日落,这些日子吃的苦都值了!”周砚之也跟着泪眼婆娑。
只是二人正在独自感动之时,又听得前面那上了年纪的学子又传来青铜器般的笑声,“祁聿是案首,啊哈哈哈哈哈!”
周砚之和祁明辉面面相觑,收起脸上的眼泪,拍了拍笑得快抽过去了的大爷。
“敢问兄台,祁聿得案首,您这么高兴是为何啊?”
大爷一口黄牙乐得快呲了出来,眼角闪着也不知道是泪花还是什么东西的光芒,声音带着嘶哑:
“我今年六十,榜上第一百名,家中良田一亩,祁聿说的每一项我都符合!我可以领三次银子,那就是二十五两啊!”
“我科考苦读多年,不敢奢望举人之名,只求中个秀才圆了我爹在世时的读书梦。这一路上我遭了太多白眼与嘲讽,日日披星戴月,四处奔波求学,不敢多吃一粒米,不敢多穿一匹布,白日种田,晚上读书……我,我,我!呜呜呜!”
大爷说着说着就泣不成声了起来,周砚之这才发现大爷身上的衣服已经是缝缝补补,布丁多的似是百家布,衣衫褴褛,瘦骨嶙峋,唯有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里还藏着对命运的不甘,对枷锁的抗争,对远方的执着……
“二十五两白银,是我这辈子种田也种不出的!”
“二十五两白银,足够我远赴几趟朔安去考院试!”他哭着道,“五年前我便中过一次府试,那会我名次更好,只因为身上盘缠不够,我从汉元一路走到朔安,路上却生了重病请不起郎中,虽被好心人救起捡回了一条命,可醒来时却无奈错过了院试……”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越说越颤抖。
天知道他这五年是如何渡过的。
天知道他为了这被旁人笑称为自不量力的梦咽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泪。
天知道……他有多感谢祁聿那个看似只是随口一提的承诺。
是祁聿给了他能够再次读书的希望。
听完大爷的话,周砚之怔在原地好久才缓过来心中那种无法言说的悲情。
他原以为祁聿当众作出承诺是为了助自己从赌局中脱身,至多也不过是一临时起意之计罢了。
可他却从未想过,这笔银子或许真能改变许多读书人的命运。
周砚之苦笑,扶着大爷的肩,“老人家,中了便好,中了便好。有了这笔银子,便不愁院试了。”
还留在榜下前排的吴断山眼尖,瞅见了后排的二人,吼着嗓子道,“周夫子!明辉兄!”
“快来看榜!这有位置!”
他们被吴断山的声音吸引,正准备往前挤一挤,却被方才的大爷叫住:
“等等,等等。”
他指着面面相觑的祁周二人,十分认真地问道:
“你们俩,谁叫明辉?”
祁明辉一脸茫然,“我。”
“可是,祁明辉?”
祁明辉点点头,“是。”
闻言,大爷眉眼瞬间散开,笑成了花,“小兄弟!你中了!你中了啊!”
“我?我中了?!”
“那还能有假?”大爷惊喜道,“我是第一百名,是最后一名中试者,你就在我前面,你是第九十九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