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春节过得很快。
周砚之父母去世的早,往年春节都是他一个人过。
和这么多人一起迎接新年,今年还是头一遭。
大年初一那天,顾子澄、梁修然来无名坡拜年,祁聿干脆带着他们俩一起到谢大儒家送了些庆安县的特产。
之后,又分别给陆汝谦、宋洲、贺知言写了拜年信。
直到写信写得手都酸了,祁聿才意识到,来到大雍的一年半时光里,自己竟早已结识了这么多贵人。
正因如此,更不能辜负他们对自己的期望。
因而大年初二一大早,他便收拾好行囊,拜别家人,随着周砚之一起回到周家继续复习备考。
梁修然这个立志做大雍首富的少东家,在认识谢有良当天就提出,未来谢有良若是写完这本心学着作,自己愿意花重金买来版权替他刊发。且这版权费用,他愿意溢价高出两成,用于在汉元府内设立“有良拾墨学堂”,专门为家境贫困却有志于科考的学子免费教学。
谢有良不是爱财之人,但他是爱才之人。
丰厚的版权费用对他没什么吸引力,但“有良拾墨学堂”却对他有致命的诱惑。
就连祁聿也暗自感叹,少东家实在是会揣摩人心之人。
这不就是早期的希望工程吗?
虽然是带有商业性质的公益广告,但在这封建时代能打破读书的阶级限制已实属不易。
因而谢有良这本心学着作的线,梁修然算是彻底搭上了。
为了感谢祁聿对自己与大儒的牵线之恩,他特意寻来朔州府书肆同业的关系,在朔州府院试考题新鲜出炉的第一日快马加鞭送至周家。
……
扬鞭纵马的蹄声自山间传来,信使报信道,“信已到——”
顾子澄闻声而动,连忙跑出来拆信。
他边拆边往屋子里跑,只匆匆扫过一眼便激动道,“中了!押中了!”
周砚之接过信,看完后同样松了口气。他将信递给正在写文章的祁聿,“阿聿,两篇四书文一道押中原题,一道虽不是原题但文章破题的内核基本一致,策论押中一道,经文未押中。”
祁聿不慌不忙,待写完这最后一句,才气定神闲地撂下笔,接过信件。
“不错,基本都是练过的内容,经文押不中很正常,策论能押中已难得。”
原本兴高采烈的顾子澄此刻突然耷拉下脸来,双手拍着大腿惋惜,“诶呀!这题要是巡考至汉元府时再出就好了!若我们考试时是这份卷子,你我必中。”
祁聿倒没什么过多的反应。
如今经历了这么多事,他已然能做到喜形不露于色。
只是心中石头落地,稍稍庆幸自己院试的这一步算是走对了。
“无碍,即便押不中,以你我文章之姿,应也不至于落榜。”
既然题库没有问题,接下来最重要的就不再是专题冲刺,而是要回归基础。
他说,“夫子,从今日起,每日三篇题库文章改为两篇,每日随机两篇文章增至三篇。”
“题库中文章我们皆已写得熟练,就怕对书中容易忽略的地方还有盲点。”
周砚之认同地点点头,“好。”
两个月时光飞快。
不得不说,祁聿的备考策略当真了得。
因为顾子澄惊讶地发现,自打有了题库的存在,他便一直将重心放在题库和专题之上,反而基础倒变得薄弱了。
夫子有时出一些偏难怪的语句叫他们破题作文章,他甚至一时想不起原文出自何处。
这让他心中警铃大作,又连忙抱起四书五经苦读了一阵,好悬才在两个月内重新夯实了基础。
家门前再次传来熟悉的声音,“信已到——”
顾子澄拆开从快马丢下来的信,惊了满背冷汗,“夫子,阿聿,临西府考题出来了……”
周砚之瞧见他一脸惊恐的样子便知道,此次考题定不同两月前的朔州府那般规矩。
果然,他打开一看,这临西府的院试只有一道四书文隐约与题库中的内容吻合,且他们提前准备好的论述并非此题的最优破题。
其余的四书文、经文、策论,只有一道经文还算是常规,剩下的基本都是边角语句,是典型的偏难怪。
他叹气道,“张大人来这么一遭,恐怕临西府的学子要哀鸿遍野了。”
祁聿接过信件细细品了番本次院试的题,而后说道,“本就无人规定这院试题一定要与提学官的任职经历有关,学子若是全然将精力放在押题上,适得其反也是必然的。”
“看来,张大人也在反押题。”
“学子们复习什么,他便不考什么,反而让这院试没了定数。”
顾子澄倒抽了一口凉气,心中不禁对祁聿又生出几分佩服。
原本上次朔州府的考题让他信心倍增,如今看见这临西府的考题又觉得上榜无望,心中只觉得一会儿上天堂,一会儿下地狱。
这出其不意的考题令周砚之也冷静了下来,他问祁聿,”接下来是不是该每日一篇题库文章,四篇随机文章了?”
祁聿笑道,“夫子聪明。”
他用手指点在那道出自《中庸》犄角旮旯的四书文道,“你瞧,这句不正是夫子昨日所留随机文章原文中的后一句吗?”
经他一提醒,顾子澄和周砚之才猛然发现,还真是如此!
昨日那文章论题的原文后一句,正是临西府此次四书文的论题。
只是他们被张大人诡谲多变的出题风格所吓,竟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祁聿折起信件,不疾不徐道,“别慌,这说明我们的复习路径没有任何问题。”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子澄兄,难道你忘了两个月前你对我所说之话吗?”
“以你我文章之姿,必能榜上有名。”
少年的眼神中散发出锐利的光,“不论这题是从东出还是从西出,从南出还是从北出,你我二人的名字都必定会出现在那红案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