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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无咎果然和萧家有不小的仇怨。

还有方才他手下说的那件“大事”,究竟是什么?

祁聿心中有了猜测,可他实在不想往最坏的结果去想。

原本准备敲门的手放下,他转身离开了巷子。

......

话说祁聿独自一人从府城先行回来,沈氏、祁氏总觉得心中不太踏实。追问之下,祁聿方才道出是因为自己想通过牙人给家中雇两名护卫,这才先一步回来。

战乱时,因为庆安这里曾经过几次大的交战,便衍生出了类似于镖局的武行。

武行里养着有各种各样的打手,只要相互立契,按时给月钱、管吃管住,就能买来相对的安全。故而不少富绅侯府都会在家丁之外再专门配备打手。

一听要花钱,沈氏头摇成了拨浪鼓,“天老爷,雇一个人得花多少银子呢?还要管吃管住!”

“习武的成年男子一顿饭吃得比你们三个娃都多”,沈氏指着祁聿,又指了指院子里跑跳的祁枫祁竹,“养不起呐。”

不同于她的一口拒绝,祁氏倒有些犹豫。

祁氏虽然也觉费银子,但她总感觉得祁聿之所以这样做定是有原因的,便一脸忧心地问,“阿聿,你可是这次到凤阳和府城去遇到了什么危险?”

祁聿摇摇头,“没有,就是......”

就是一种隐隐的担忧。

其实从凤阳回来,他反而更安全了。

就像前往云衢寺之前贺知言说得那样,一旦在云衢之会上名扬四海,便会成为全天下读书人所追逐的榜样,届时不论是谁,想动自己和家人都要三思后行。

但他也不敢拿一个盛名去赌全家的性命。

萧钺是战场上真刀真枪厮杀出来的,萧立珩又是无恶不作只为利己的纨绔,如果说萧家注定是他的死敌,他不做万全的防备实在是不心安。

或许是察觉祁聿有难言之隐,又或是觉得此间一二不是一介妇人能体悟明白,祁氏破天荒地与祁聿站在了统一战线,也跟着劝说沈氏接受请护卫的提议。

于是,接下来几日里,祁聿一直在各大武行转悠,试图寻两位合适的人选。

在他看来,护卫最重要的只有三点:

一,忠心。

二,忠心。

三,还是忠心。

武力值固然重要,但远重不过忠心。

可两个毫无交集之人,想每月仅凭几两碎银就买来忠心,实在是难事一桩。

他逛了不少武行都没挑到合适的人选,就连一直赔笑的牙人都有些遭不住了,有些不耐烦地道,“诶呦,三元公,您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啊?”

“这么多护卫,您一个都看不上,全庆安的武行都在这了,若是再找,就得到外县去了。”

祁聿什么也没说,只是掏出一小块银锭,拍至他手上,牙人瞬间闭了嘴,乖乖跟在他身后。

绕过集市最喧闹的街道,四周静下来。祁聿终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正要转身和牙人说今日先到此为止吧,一扭头,发现他已经两眼一闭,躺倒在地了。

瘫软的牙人身边,立着一言不发的苏无咎,手中还拿着行凶的凶器——一本卷成筒状的书。

祁聿两眼一黑,赶忙把人从地上扶起,双指比在他鼻下,感受到气息的存在后,松了一口气。

“苏无咎,你这是做什么!”

始作俑者耸耸肩,平静地望着他,“阿聿,你想找护卫,应该第一个来找我。”

“你还知道我想找的是护卫?”祁聿头一遭被气得脑仁疼,指着地上的牙人道,“你这是护卫还是杀手?”

“有什么分别?”苏无咎扯了扯嘴角,面色前所未有地冷,“想要保护一个人,就要杀掉他身边所有威胁他的人,护卫和杀手,有什么分别?”

“......”祁聿一噎。

某种程度上,他知道苏无咎说的才是对的。

他手下的人各个精壮能干,身怀绝技,有能连着七日夜行千里者,有极为擅水行舟者,有善伪装跟踪者,的确是再合适不过的护卫......又或说杀手。

可他们不具备成为护卫的那个必要条件。

“无咎兄。”

“我选择护卫的首要条件是忠心,武力功夫才是其次。”祁聿道。

苏无咎眉间一拧,似乎没想到等着他的是这句话,不解地问,“阿聿,我寻你寻了这么多年,怎可能不是忠心之人?”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阿聿今日看自己的眼神中带着些陌生。

祁聿反问,“那你可有事情瞒着我?”

无言。

长久的无言。

周遭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就连风拂过树叶的声都清晰可闻。

“既如此,便无需多说什么了。”祁聿转身要走。

“等等。”

苏无咎似乎在挣扎,又似乎在犹豫。

须臾,他开口承诺道,“阿聿,我答应你,将来不论发生什么,我绝不伤人性命。”

“什么人都作数?”

“什么都人作数。”

“那萧家人呢?”

两个打哑谜的人此刻终于明牌了。

“萧家人也作数。”苏无咎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昨夜他们在小院里的谈话,祁聿还是听见了。

今日早上他到拾墨斋借书,无意间听到管家说昨日祁聿回庆安了,不仅回来了,还特意到了趟学堂。

苏无咎觉得奇怪,若祁聿到了学堂,不可能不来找他。他便生起疑心,觉得是不是昨夜祁聿过来小院过,但听到了自己和手下的谈话,所以又走了。

于是在见到牙人带着他满街转武行后,便一路跟了过来。

果不其然,他猜对了。

他们的计划暴露了。

好在,只暴露了一半。

苏无咎平静下来,如释重负道,“阿聿,你的家人交给我来保护吧,直到你登科及第,我都会护你左右。”

祁聿没再说什么,算是默认了他的提议。

其实他并不怀疑苏无咎的忠心,苏无咎若真有异心就根本不会说出那句“他和我们不一样,他要走正途、考状元”。

他亦知道苏无咎用心良苦,只是不愿连累自己。

但他也有私心。他不希望苏无咎去送死。

杀了萧钺或萧立珩,解决不了这天下制度中处处藏着的污垢。

届时天子只会一道令下,砍了刺客的脑袋,作出一副为老臣哀悼的模样,而苏无咎和那些无家可归的手下们,才是权力阶层互相争斗之下的真正牺牲品。

“无咎兄”,祁聿的语气严肃又认真,“不要成为牺牲品。”

天子想要的那把剑,他当得、贺知言当得,冯宗当得,宋洲当得,独独苏无咎这样的人当不得。

官场本就铺满了刀尖,他们从踏入考场平步青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为了权力阶层,但苏无咎不是。

祁聿不希望任何无辜之人被牵涉进来,包括他的家人,当然也包括父亲的故人。

两人怀揣着心事回到无名坡,寡言了一路。

临到家门口,祁聿才发现阿奶今日竟站在门口等她。

如今虽已入夏,但阿奶上了年纪,总在风口站着可不行。

祁聿快步跑上去,“阿奶,你怎的不回屋等我?”

沈氏忧心忡忡地扶住他的胳膊,迫不及待将人往屋里带,“阿聿,你在府城结识的那个姓沈的好友,好像出事了。”

“你说什么?”

沈氏满脸涨红,“他娘来了,好端端的一个贵妇人急得披头散发的,现下就在屋里,你快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