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聿来不及多想,直接冲进家门,看到一个衣着华丽、头发凌乱的女人正坐在椅子上。
见到祁聿,女人立马起身,几乎快跪到了他跟前,哭着道,“孩子,你就是祁聿对不对?”
“祁公子呜呜呜,求求你救救观澜吧,求求你救救他!我们观澜从小性子温和,心地善良,根本不可能做出什么出格之举呜呜呜呜呜......”
女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发髻上的金钗摇摇欲坠地插着,耳垂上的金累丝灯笼坠早已不知何时掉了一只。
祁聿、祁氏二人赶忙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祁氏也是母亲,她知道若非迫不得已,一个平日高高在上的贵家夫人定不会落魄至此。
她生了恻隐之心,却又怕此番会不会将祁聿无故牵扯进去,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茫然无措地安抚着沈夫人。
祁聿没有片刻犹豫,转头对祁氏道,“娘,你帮我将我前两日带回来的行囊取给我。莫担心,我定会平安无事回来。”
他抱了抱祁氏,又转身出门将沈氏揽入怀中,“阿奶,再等我几日,过几日我便和二舅一起回来,我已经和无咎兄说好了,我的房间让给他和另两位小兄弟住,若遇到困难,你定要找他,他能护你们万全。”
沈氏别过头,一边擦着泪儿,一边招呼祁氏取他的包袱,“诶呦呦好了,有事你就快走,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
沈夫人还在一旁哭哭啼啼的,只须臾,祁聿已经拉起她的袖子,走出了一阵风,“事情的来龙去脉在车里同我慢慢讲,咱们先往府城赶。”
闻言,她哭的声音更大了。
说实话,她来这之前也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以为至少要拿出银子苦苦哀求一番,却没想到祁聿竟没有一丝犹豫地就与她上了车,甚至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都没多问半句。
二人急急忙忙上了马车,又过了好一阵,沈夫人才恢复了平静。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充满感激地握着祁聿的手,“小公子,观澜真的没看错人,谢谢你,谢谢你,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给的都给你,谢谢,真的谢谢......”
“沈夫人,你莫急,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点一点同我讲清楚,不要遗漏任何细节。”祁聿深知,若非大事,不可能让沈夫人亲自跑一趟。
沈夫人在嫁给沈峥之前原也是国公府的小女儿,虽不是嫡出,但也是富贵之家的小姐。当年本该是家中嫡女嫁给沈峥这个没有背景的“穷小子”,奈何长姐不愿意下嫁,这才阴差阳错成就了她与沈峥二人的姻缘。
沈峥也并未令人失望,她嫁入沈府时还是一穷二白,可二人喜结连理没多久,沈峥就受到了朝廷重用,一路青云直上,直至位及人臣。
这些年来,沈峥将夫人视作掌上明珠般宠着,坚守一心一人,从未纳妾,也不像许多风流文人处处留情。可以说,沈夫人一辈子没吃过什么苦,永远都在被爱。
如今能让她独自来庆安寻自己,定是出了靠沈峥都无法解决的天大的事。
祁聿从包袱里翻出纸笔,定了定神,“沈夫人,您说吧。”
沈夫人吸了吸鼻子,整理好思绪,便一股脑儿将近日来发生的种种都道了出来——
“事情是这样的,呜呜呜呜,就在前日,忽然有一可怜模样的女子跪在沈府前,大哭着要找沈峥讨个公道。”
“那女子衣不蔽体,面容姣好,瞧着甚是可怜,在沈府前又是哭又是喊的,自然是吸引了很多百姓来瞧热闹。”
“然后那女子便说我家观澜前些个月在南阳欺辱了她,人证有街边的摊贩为证,物证有观澜亲笔写的荐书为证,还说这荐书就是封口费,是观澜怕她检举揭发才写给她的。”
“她说自己不愿用贞节换银两,本想拿着荐书投河而亡一死了之......但却被路过的好心人救起,获救之后她与那位好心人互生情愫,便想着不论如何也要来沈府讨个公道。”
“她一开始闹的时候,周围的百姓是不信的,毕竟观澜平日的性子众人都知道,根本不可能做出来这种事,也有人问她为何不报官?但那女子说得太可怜,说自己步行了几个月才来到汉元,不敢报官是怕官官相护,还当场拿出了证人的证词......”
沈夫人又落了泪,一边哭一边怒道,“这分明就是污蔑!也不知道是谁找来了许多流氓偷偷藏在看热闹的人群中,凡那女子说一句,便有人附和一句,我当时也叫丫鬟到外面瞧了,来的人净是些生面孔,根本就是煽风点火的......”
听着听着,祁聿放下了手中的纸笔。
他顿了顿,“就这?”
沈夫人愣了。
“就这......吗?”
“小公子,你可能不身处官场不知道情况,这样的诬陷足以让我整个沈家再也翻不起身,你怎的能说出这样的话呢......”
祁聿也愣了。
不对呀,当时那保书、荐书根本不是沈观澜写的,是他祁聿写的啊!
沈观澜还特意给汜水县的老莫去了一封信,那封信上有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这些理应都可以作为证据呈上来,沈兄怎么不说呢?
憋着一肚子疑惑,三日后,二人到了沈府。
那女子还在沈府前以绝食相要挟,她身侧坐着个男子,想必就是与那位救了她的“好心人”。
然而祁聿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个所谓的好心人不就是当时假装欺负女子的王麻子吗?
王麻子此刻一番打扮,竟摇身一变变成了个文弱书生模样。脸上干干净净,就连麻子都是假的!
沈夫人叫车夫绕了个远,绕到沈府的侧门,祁聿刚下车,就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躲在门口冲他招手:
“祁公子,祁公子!”只见一个人影猫在墙后,只露出上半张脸,正一副挤眉弄眼的模样。
祁聿定睛。
“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