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聿说,“那就先听坏消息吧。”
梁修然从胸前掏出一沓银票,“你的《神雕侠侣》才更新到一半就已经大卖,虽说赚了些银子,可是因为我去年就没考院试,我爹逼着我今年全身心备考,不让我将心思用于经营拾墨斋之上,害我白白少赚了许多银子。”
祁聿目瞪口呆地接过银票,眼都直了,“光分给我的就五百两?这还叫少赚?”
“你方才说的,就是你口中的坏消息?”
梁修然不以为然道,“放着多余的银子不赚,凭空瞧着白花花的银子从我眼前溜走,这还不算坏消息吗?”
“你这话本中杨过和小龙女的爱情故事十分受人喜欢,我本想再请画师每日同步将这话本改为漫画,同时再将其改编为戏文放在戏院里演出,待到完本以后继续推出一系列小卡云云……”说着说着,他便叹了口气。
“可是我爹给我请了私塾夫子,叫我专心准备明年的院试,现在拾墨斋全靠管家一个人经营着,我是看着银子离我远去,也只能干着急!”
祁聿攥着手中银票吞了吞口水。
他还是小瞧梁修然对银子的热爱了。
不过《神雕侠侣》卖的比《射雕》还要好,也属于是意外之喜了。
梁修然所言的这个坏消息颇有凡尔赛之嫌,因为攥着足足五百两,他着实不觉得这个消息称得上坏,于是又问,“那好消息呢?”
说到好消息,少东家立马来了精神,瞪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说,“好消息是,我因为不想考试被我爹从家里赶出来了!”
“从今日起,我就能专心经营书肆了!我要将这些天少赚的银子,百倍、千倍地赚回来!”他一根一根手指捏紧,攥成拳头,一副要大展身手的表情。
祁聿愣在原地,一时怀疑,他是不是把好坏说反了。
“你被你爹赶出来了还这么开心?”
遥想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梁修然还巴不得获得梁纵的认可呢,如今怎的就突然敢反抗了?
“阿聿,你不知道,自从我经营书肆赚了钱后,我便突然想通了很多事情!”
“从前我总是希望获得父亲的认可,可是现在我却觉得,我为何要求得他人认可?”
“想当年我母亲因为出身卑微被他看上,成了梁府的妾,被多少人嚼舌根说闲话?”
“就连大房一家说我母亲是狐狸精,父亲他也不曾反驳过,亦未当着众人替我们母子说过一句公道话。”
“如今我已经长大了,我要自己长出丰满的羽翼,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待我强大时,父亲认不认可我早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追随了自己的本心!你会支持我的,对吧?”梁修然的眼神似乎泛着光一般,满是少年心气。
在古代,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纵然是梁府如今家产万贯,梁纵依然要儿子去读书。
尤其是梁修然,他县试、府试都是一次就过,虽然不是神童天才,但也绝对有读书的天赋。
即便这点天赋或许在未来的乡试、会试中仍有可能泯然众人,但好不容易获得的院试资格若轻易放弃,就相当于前面两次都白中试了。
中府试者三年内未中院试,就还要从县试从头来过。
别说是梁纵,就是换了任何人,都会觉得他放弃院试选择经商是大脑进水了。
望着梁修然眼神中的希冀,祁聿知道他在寻找自己的认可。
然而他却没有轻易地点头肯定,只是沉甸甸撂下一句,“少东家,若下定决心想做成之事,虽千万人吾往矣。”
“这么说,你是支持我的?”
祁聿继续说,“少东家,自己内心决定的事本就无需得外人支持,断掉退路、背水一战便是。当然,若抛开这一切,你问我是否支持,我也会回答你支持二字。”
此事若放在任何人身上,祁聿都不会轻易说出这两个字。
放在上辈子,就相当于高考临门一脚的时候,一个有望考进985的学生要辍学创业。
但梁修然不同,他实在是有着超高的经商天赋。
做自己擅长且喜欢之事,又何来的“错”呢?
梁修然又问,“阿聿,你不觉得我是任性吗?”
“自然不觉得。”祁聿摇摇头,说,“我从前听过一发生在西域的故事,少东家可想听听?”
梁修然点点头,期待道,“想听。”
“从前,西域有一少年,这少年与你一样,在他们国家经历了复杂的学习备考后,考上了类似于国子监一样的学院。”
“这学院乃是西域国所有学院之最,是所有西域学子梦寐以求都想进入的。”
“人人都道他有着十分好的前程,可他却不愿循规蹈矩,在入学不久后决定辍学,转而选择自己开创一番事业,建立了自己的商业王国,最终成了西域的首富。”
就算梁修然见多识广,也仅仅限于大雍境内,对于西域事物还是头回听说。
原来,远在千里之外的西域热土,也有和自己一样致力经商之人。
他倍感新奇,于是好奇道,“阿聿,你竟还知道西域学院,这西域最好的学院叫什么名字?”
“此学院名为哈佛。”
“哈佛……”梁修然自顾自嘟囔着,又问,“那这西域首富叫什么?”
祁聿:“比尔·盖茨。”
“比尔盖茨……”这故事甚是激发了梁修然的热情,他如打了鸡血般道,“甚好,甚好!我就要做这大雍的比尔盖茨!我要成为,大雍首富!”
“阿聿,你就瞧好吧!待你金榜题名,我必将靠着自己的能力富甲一方,他日与你顶峰相见!”
说完,便气势汹汹迈着大步走了,留祁聿一人在风中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