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读趣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重要吗?”祁聿起身走向窗边,静静地望向远处的山头。

远山重重叠叠一片,与云雾相绕,宛如一幅用色清淡的水墨画。

只是山与天的界限似乎并不那么清晰,就像一滴沾了水的墨氤在了宣纸上,层层匀染出由深至浅的边界。

苏无咎一愣,“阿聿......”

“无咎兄,这世上大多事情本就不是非黑即白的。”祁聿转过身,幽深的眸子中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笃定,“有些事情不必摆在台面上来说,我知不知道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眼下还有谁知道,以及未来任何人都不能再知道。”

一片无言。

关于朱夫子的事情,苏无咎虽只字未提,但他心中所想,祁聿大概也能猜到了。

先不论之前云衢之会时那些人能处处护住自己周全,仅凭随意点出一个小兄弟就能单日脚程两百里这一件事,便绝不只是为了寻人这么简单。

苏无咎手下的这些弟兄们一个个都是流民,常年盘踞在各个险滩之上劫富济贫,又一个个的都与萧家有着血海深仇。

作为一个了解过两千年封建朝代兴衰更迭的现代人来说,这背后意味着什么,祁聿再清楚不过。

倘若乱世还则罢了,但如今刚刚开国连百年都还尚远,即便新帝被一箭被射死,又有谁能来接替他的位置?又有谁能许这天下一个太平?

祁聿这一番话无疑让苏无咎陷入了长久的深思。

从庆安到凤阳这一路,他动摇过不止一次,但又凭着对手下弟兄的责任一直撑到了现在。

可现在萧家倒了,弟兄们的心也散了。

刺杀的计划,原就几个最交好的心腹知情,如今这些人亲自参与了扳倒萧家的过程中,最激进的,也就是想要取萧立珩首级而已,大家似乎都默契地没再提起先前的计划。

阿聿所说的......他知不知道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眼下都有谁知道,以及未来任何人都不能再知道......

“再给我一点时间吧。”苏无咎垂下眼眸,阴冷的天里,指骨已经浸出了汗。

距离密疏入京又过去了半个月,冯宗和沈峥依然没有要将那日朝中所发生之事告诉祁聿的意思。

祁聿心中不安,但也不敢开口多问,于是便主动对二位大人告别。

听闻他要返程,沈峥倒是未再多做挽留,只是不言不语地将重重一包盘缠塞进了他手心里,“观澜一直叫我向你问好,他说等着秋闱一过,来年春闱在京城等你。”

祁聿鞠躬谢过沈大人,临行前又与冯宗告别。

相比于沈峥向来疏离又潇洒的性子,冯宗对祁聿这孩子十分地不舍。

他感念良多,握着祁聿的手良久都不肯撒开,只是颇为感慨,“日子过得实在快,阿聿,这案子有你一大半功劳,你且放心,待到此案了结,我定会专程上疏,同贺大人一起向陛下启奏。”

寒冷的冬日,本就一哈一口白气,听到这话,祁聿先笑开了。

“冯大人说这些就是同小子见外了。”

“不过,我想大人恐等不到上疏,便会返京了。”

巡抚返京,多是重用。

冯宗此番是扳倒萧家的一大功臣,加之朝中又正是缺人之时,返京也在常理之中。

但冯宗却不敢妄言,赶忙摆摆手,“莫要妄议朝政。”

“只要在这大雍,便是天子的臣子,又何论京内还是京外?”

祁聿也习惯了他一贯如此的作风——勤恳、踏实、忠诚,教科书般的君臣关系总能在冯宗身上寻到影子。

他笑着摇了摇头,随口道,“那大人便等着吧,有朝一日若入京了,还记得莫要忘了小子。”

“这是什么话!”冯宗气得直接拍了他脑门一掌,可拍完又心生些许后悔,生怕自己将这聪明脑壳拍坏了,于是装模作样似的揉了揉,“我冯某就是忘了自己姓什么,也忘不掉你这个姓祁名聿的小子,你啊,你啊,就是你这张嘴,以后入朝为官了,可要小心!”

祁聿后撤一步拱手,敛起笑意,正色道,“冯大人,后会有期。”

冯宗也收起了玩笑之态,郑重道,“阿聿,咱们京城见。”

年底,京中又来消息。

说萧将军请辞归乡一事已经被天子驳回。

萧钺再请,天子仍驳。

再请,继续驳回。

就这样往往复复了十几次,萧钺递上了新折子。

这次不是请辞归乡,而是恳请天子准允自己戍边。

年逾七十的开国将军申请戍边,是传出去离谱到都没人信的程度。

但这次天子允了。

可只许他一人走。

原想保住小儿子一命的萧钺顿时骑虎难下,当朝痛哭流涕,一把老骨头跪在地上请圣上开恩。

他誓言此生不会再踏入京城半步,只求带着萧立珩一起远走高飞,为大雍戍边。

天子未直言允否,而是问刚到京城的贺知言怎么看待此事?

贺知言也摆出了苦恼状。

思来想去后,竟当着一众朝臣说,要不干脆将与萧侍郎有干系的人都带上来,让他们当堂决定?若超过一半人同意,便饶过萧侍郎一命。

堂上当即有人反对,说这是视律法为儿戏,萧家好歹也是朝中重臣,怎能听从草民之意?

贺知言赶忙顺着台阶说,在理在理,那不如还是依律吧。

依律?

依律当斩。

依律当诛九族!

萧钺立马急了,赶忙磕头说道——老臣甘愿为大雍戍边,犬子全凭圣上裁决!

于是,满堂朝臣都很困惑,为何当日萧钺看了那密疏以后不仅一改往日老臣居功的傲态,甚至当堂便要请辞归乡?

那日朝上,天子只说此事待议,叫萧钺回府后好好想想再来觐见,而后便同往日一样散朝了。

当时众人都没意识到,实则从那一日起,萧家就已经倒了。

可没有人知道那密疏上究竟写了什么。

也有朝臣私下打听,但京中知晓密疏内容的只有天子、李公公、贺知言和萧钺四人。

奈何这四人的嘴根本撬不开。

越是这样,朝中猜测和议论越多。

见风使舵的文臣们立刻意识到,萧钺态度转变如此之快,那密疏上的内容恐是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于是恨不能连夜和萧家切割干净。

直到几日后,流言突然从民间传了起来。

百姓们是这样说的——话说当年雍太祖在马背上打出太平,手下最得力的干将便是昭武大将军萧钺。萧钺有一远房堂弟,听闻萧家军跟了雍太祖,便前来投奔,做起了萧钺的军师。

彼时民义军先一步入京,雍太祖一时落了下风,那远房堂弟贪生怕死,又不满雍太祖眼中只容得下萧钺一人,心生妒意,便暗中将四皇子、六皇子仍在朔安的情报透露给了民义军,以求他日雍太祖战败后能予他个官位一坐。

于是,得了情报的民义军在萧家军中安插了十余名反间,和那位萧钺的堂弟里应外合,企图暗杀皇子以乱雍兵后方。

危急关头,四皇子雍谨挺身而出,以己之命护天子周全,保全了皇室血脉,独自引走大量兵力。

后萧钺得知此事,怕此事牵连萧家,便瞒而不报,杀了萧家军中不下百人,错杀忠兵数十人,保全了自身功名。

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各种风言风语全都指向了那封密疏——说这就是那封密疏上所奏内容,但念在往日情面,天子未当朝揭露,只是将密疏递给萧钺一人。

萧钺自知有愧,于是当堂请辞,请求陛下留萧氏一脉。

陛下良善,就当年战乱往事既往不咎,萧钺功过相抵,准允他一人独自戍边。

但萧立珩做官多年,所犯罪行罄竹难书,百姓深受其苦,不得轻饶。

待到这些流言传到庆安时,已又过了一月有余。

年关已过,祁聿看着冯宗派人递来的信,一时有些恍如隔世。

时至今日,他才明白当初为何贺知言和冯宗为何会一连两日都在府监审讯。

那位传闻中的四皇子,似乎与父亲生前的故事巧妙地对应上了。

以及......萧家,竟真的就这样倒了。

倏地,他想起来什么,问那送信之人,“诶,我记得方慎修大人那封状词是同密疏一起递上去的,那邹继文如今怎么样了?冯大人可有说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