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振邦到陈氏诊所时，墙上挂钟已经过了十点。
诊所不大，一间临街的铺面，被一道布帘隔成两半。
外头摆着两张椅子、一张候诊长凳。
靠墙的玻璃柜里放着几盒针剂和纱布。
里间是诊室。
一张铁架床、一张写字台、两把椅子。
窗台上摆着一盆万年青。
“陈师傅，快坐快坐。”
陈绍棠看见陈振邦，立马迎了上去。
一边把陈振邦请进房间，一边接过皮箱，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陈师傅，我现在可以打开看看吗？”
“您请便。”陈振邦抬手请了一下。
陈绍棠打开皮箱。
手在机器外壳上摸了一圈，像摸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
陈振邦在旁边坐下：“信号部分就是两根线接错、一个耦合电容虚焊，走纸电机换了。”
“电机不好找，是在一个老师傅那里找到的。”
“不过这个电机也是旧机器上拆下来的，难保以后不会再出问题。”
“要想保证长期的稳定性，你最好还是买一个日本的原装电机。”
陈绍棠点点头，显然也认可陈振邦的说法。
他插上电源，按下开关，机器嗡了一声，记录笔在纸面上慢慢走出波形。
他盯着看了十几秒，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好，好，走得很稳。”他关掉机器，问道：“多少钱？”
“连工带料，六十块。”
陈绍棠没多说，直接从抽屉里数出六张十块递过去。
陈振邦接过，从口袋里摸出收据本，撕了一张写给他。
“陈医生，还有那台电疗仪。”
“对对对。”
陈绍棠拍了下额头，转身走到玻璃柜旁。
从最下层搬出一台比心电图机小一圈的仪器。
铁灰色外壳，面板上有两个旋钮，一个表盘，旁边挂着两根带着夹子的导线。
“就是这台，做理疗用的，电流忽大忽小。”
陈振邦把电疗仪搬到椅子上，侧过身，打开侧盖。
里面线路不算复杂。
一个变压器、一块控制板、几个电位器和一堆接线。
他先看了电位器，用手转了转，手感还算顺滑。
又拿万用表量了变压器输出电压，进电正常。
“陈医生，你平时怎么用的？”
“就打开电源，调这个旋钮，调到病人觉得合适的电流。”
“一般调到哪个位置？”
陈绍棠指了指表盘上的刻度：“大半都在中间偏右一点。”
陈振邦顺着电位器往下查，停在一个接线上。
他用手轻轻拨了拨，线头在端子上微微晃动。
“这线松了，接触不良，你调到某个位置刚好能通，振动一下又断了，所以病人感觉忽大忽小。”
他把线头重新剥了一段，压紧在端子上，又用万用表复测了一遍通断。
“修好了，你试试。”
“这就好了？”
陈绍棠接上电源，打开开关，慢慢转动旋钮。
表盘指针平稳上升，没有跳变。
他把两根夹子捏在手里，触了触，又松开。
“好了，陈师傅的技术果然名不虚传。”
“这台收多少钱？”
“这台是顺手看的，不收钱。”
陈绍棠愣了一下：“那怎么行，不能让你白跑一趟。”
“电机已经收过了，这台就是紧了根线，没换件。”
陈绍棠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陈师傅，你这个人实在，行，我不跟你争这个，以后有任何需要我帮助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那就先谢过了。”
陈振邦收拾工具，准备走。
陈绍棠跟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前两天有个同行来我这儿坐，说他诊所里一台显微镜的调焦机构坏了，想换新的又舍不得，你能不能帮忙看看？”
“行，你让他直接来铺子找我。”
从陈氏诊所出来，陈振邦在路边买了两个包子，边走边吃。
……
巴士到长沙湾时，郑老板已经等在旧楼楼下。
两人昨天已经约好时间。
他旁边站着一个人。
四十出头，方脸，短袖衬衫扎进裤腰，裤线笔直。
手上戴着一块金表，指间夹着半截没点的烟。
“陈老板，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荃湾的刘生。”
刘生伸出手，掌心干燥，握力很实。
“陈师傅，郑哥把你夸了一路，我今天专程过来看你这套系统。”
“上去看吧。”
三个人上了楼。
阿坤带着工人正在四楼做收尾，面板、对讲、门铃都已经装好。
刘生走得很慢，每层楼都停一下，看面板的位置、走线的方式、总门的电控箱。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门框边上的线槽，又站起来，按了两下对讲键。
楼上楼下通了话，声音清楚。
“这套东西，装一栋要多久？”刘生问。
“三到四天，看楼层和户数。”
“我那批楼在荃湾，十一栋，有的六层，有的七层，每层四到六户不等，今年全部要翻新，一部分做宿舍，一部分出租。”
陈振邦在心里大概算了一下：“十一栋，全部装完大概要两到三个月。”
“只要今年内能装好就行，价格方面呢？”
“按户算，每户一百五，总门两百五，十一栋一起做，每栋的总门电控箱单独核算，其余按户数走。”
刘生没马上接话，把烟点上，抽了一口，看向郑老板。
郑老板在旁边说：“我第一栋就是这个价，装完你看了，值不值你自己判断。”
刘生又看了看四楼的面板，伸手按了按固定螺丝，纹丝不动。
“先做一栋，验收合格，后面的按这个价走，但如果效果不好，我后面的就不做了。”
“可以。”
“第一栋什么时候能动工？”
“下月初，郑老板第二栋先做。你这边看完没问题，第三栋接你的。”
刘生把烟掐灭，伸出手：“那就这么定了。”
陈振邦握了握他的手。
合作商谈好后，刘生和郑老板下楼走了。
陈振邦也回了店铺。
回来之后，他把和刘生的合作和众人简单说了下。
阿坤从旁边探出头来：“邦哥，这人的生意比郑老板还大。”
“十一栋，我们做得过来吗？”
“单靠我们几个肯定不行，所以现在要考虑继续招人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