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结尾稍微修改了下，主要是把主角准备去打擂台这个结果改了，我想了很久，觉得还是不去打更好，之前为了展示主角的武力有些写偏了。大家有什么意见和建议可以多多提出来。】
第二天上午，陈振邦去了深水埗。
他今天要找一个人，叫沈全。
这人以前跟过棠叔几年，后来腿伤了被赶出来。
现在住在深水埗，一间临街的板间房。
地址是从别处打听来的，他没跟任何人说。
陈振邦到的时候，门虚掩着，里面飘出一股药材味。
他敲了敲门。
“进来。”
屋里不大，靠墙一张旧木床，一张折叠桌，两把塑料凳。
墙角放着一个煤炉，上面坐着一口小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沈全四十出头，颧骨有些高，眼窝很深，背驼得厉害。
此刻他正坐在床边，把一包药材分装进小纸袋里。
“你找谁？”
“全叔，我想跟您打听点事。”
沈全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手上的活没停。
“打听什么？”
“棠叔的事。”
沈全的手顿了一下。
他把手里的药材放下，往门口看了一眼，声音压低了些。
“我不知道，你走吧。”
“全叔，我知道您跟过棠叔几年。”
“那又怎样？”沈全把药材往纸袋里一塞，语气冷了下来，“我跟他没关系了，他的事，我不想知道，知道也不会说。”
陈振邦没有走。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沓钱，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我不是来逼您的，这些钱您拿着，您要实在不愿意多说，我就先走了。”
说完，转身就要走。
沈全看着那沓钱。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煤炉上的药锅在响。
“慢着！”
就在陈振邦要走出门时，一道喊声叫住了他。
陈振邦停下脚步。
“后生仔，进来坐吧。”
沈全瘸着腿站起来，左腿拖在后面，一拐一拐地走到门边。
他把门掩实，然后插上门闩。
陈振邦看了一眼他的腿。
“您这腿，是怎么了？”
沈全身子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自己的左腿，那条腿比右腿细了一圈，裤管松垮垮地垂着。
沉默了几秒，他忽然笑了一下。
笑容里全是自嘲。
“怎么了？我跟了他黄敬棠五年，给他开车，跑腿，干各种脏活累活。”
“我看着他一步步上位，以为这辈子就跟着他了。”
“有次为了躲避敌对社团追杀，我和几个兄弟豁出性命为他断后。”
沈全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话比刚才多了。
“几个兄弟都被打死了，我运气好，只是断了条腿。”
“我在医院躺了好几个月，他一次都没来看过我，就连医药费都是我曾经朋友帮我凑的。”
“出院之后我去找他，他根本不见我，派几个小弟就把我打发走了。”
沈全越说越激动。
“我跟了他五年，为他出生入死，到头来除了一身伤，什么都没得到。”
“那时我还有个女儿要养，走投无路之下，我多次去求他，想让他给我点钱养家糊口。”
“可他……他把我当垃圾一样扫地出门。”
说到这里，他气愤地捶了下门。
“对不起，我有些失态了。”
陈振邦略带同情的说道：“没事，我理解您。”
沈全缓了缓情绪，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陈振邦正色道：“棠叔有没有什么不想让人知道的事？”
沈全低头想了一会儿。
“他有个私生子。”
陈振邦露出惊讶的神情。
沈全没理会陈振邦的，自顾自的说道：“二十来岁，叫黄俊，在九龙城城南道开一间修钟表的铺子。”
“黄敬棠每个月都让人送钱过去，从不亲自出面。”
“外面很少有人知道这件事。”
“他妈是谁？”陈振邦问出心中疑惑。
“以前在油麻地做舞女的，跟了黄敬棠几年。”
“后来黄敬棠要娶正房，就给了她一笔钱，让她带着孩子走。”
陈振邦把他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这些事，外面还有谁知道？”
“没几个。”沈全说，“他正房太太都不知道，要是让她知道了，或者让黄敬棠的对头知道了，黄俊和他妈就没好日子过了。”
陈振邦点了点头。
他从口袋里又摸出一张纸，把沈全说的地址和名字记下来。
“全叔，您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沈全摆了摆手。
“没了，你走吧，别跟人说是我说的。”
“我明白。”
陈振邦起身，拉开门闩，出了门。
横街上的潮气扑面而来，街口排档刚开，油锅滋啦作响。
他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沈全压低的声音。
“黄敬棠这个人不好惹，你小心点。”
陈振邦脚步没停，偏了偏头。
“知道了。”
他把那张纸折好，贴身收着，沿着横街往回走。
……
下午，他去了荣发茶楼。
楼梯口那两个年轻人见他来了，立马识趣地侧身让路。
上了二楼，棠叔还是坐在靠里的卡座。
他今天没看报，也没下棋，面前摆着一壶茶，像是在等人。
“来了。”棠叔抬了抬手，“坐。”
陈振邦在他对面坐下。
“考虑的怎么样了？”
棠叔端起茶杯，看着他。
“想好了，我拒绝。”
棠叔的手顿了一下。
陈振邦平静说道：“我是做生意的，不想沾社团的事。”
棠叔放下茶杯，沉默了几秒。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
棠叔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平静慢慢变成淡笑。
只是笑容里藏着冷冽。
“你知道拒绝我的后果吗？”
陈振邦不卑不亢，“我是生意人，不喜欢打打杀杀，我有我的规矩，不想参与社团的事，也不会为你们社团去打擂台。”
“规矩？”棠叔冷笑一声：“你知道油麻地的规矩是谁定的？”
他抬了一下手。
卡座旁边站起来两个人，一左一右堵住陈振邦的退路。
两人都是三十来岁，穿着短袖。
手臂上肌肉紧实。
一看就是常年锻炼的。
比茶楼门口那两个年轻人壮了一圈不止。
棠叔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我再问你一次，擂台，打还是不打？”
陈振邦没有犹豫，平静回道：“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