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叔放下茶杯，朝那两个人点了点头。
左边外号叫砖头豪的率先出手。
他的拳很快，直取陈振邦面门。
陈振邦侧头闪过，那人第二拳紧跟而至，勾向他肋下。
陈振邦抬手格住，手臂被震了一下，有点分量。
右边外号叫铁闸森的同时从侧面踢过来，陈振邦抬腿挡开，退了一步。
两个人配合默契，一左一右轮流上，一个出手，另一个就封退路。
一拳一脚，不间断攻击，一时间陈振邦也有些应接不暇。
不小心挨了两下。
但没什么感觉。
连疼痛都没有，更别说受伤了。
不过从出手速度和动作，能看出来，这两个比上次那两个强了不少。
忽然，陈振邦抓住两人攻击空隙。
他不再退，往前一步，身子一矮，从两人中间穿过去。
砖头豪反应快，一拳追过来，陈振邦头也不回，右手往后一拨，把他的拳拨开。
同时左肘已经撞在铁闸森的肋下。
铁闸森闷哼一声，弯下腰去。
砖头豪还想再追，陈振邦已经转过身来，一脚蹬在他胸口。
他退了好几步，撞在茶桌上。
两个人还想爬起来，陈振邦已经站到了他们中间。
双手掐住两人喉咙。
“够了！”
陈振邦侧头看去。
棠叔坐在椅子里，死死盯着这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中的怒火已经快爆发出来了。
他把茶杯放下，看着陈振邦。
“后生仔，身手确实不错。”
“放了他们吧，不过是两个不争气的小辈。”
陈振邦甩开两人。
“噼里啪啦！”
两人被甩出几米远，砸翻好几个座椅。
“你找死！”
看见陈振邦的动作，屋内几人怒火冲天，纷纷要上前教训一下他。
“退下！”
棠叔发话了。
“棠叔，你手下人有些冲动啊，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陈振邦拍了拍手，找了个椅子坐下，淡淡说道。
棠叔盯着陈振邦，语气愈发不善：“你以为打赢我两个不争气的手下，就能跟我叫板？”
他顿了一下。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擂台，你打…还是不打？”
“我也再说一次，不…打。”陈振邦一字一句地说道。
棠叔看着他。
过了几秒，他抬起手，朝角落里招了一下。
卡座后面一个身高接近两米的巨汉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袖，手臂上纹着密密麻麻的纹身。
左臂上一道旧疤露在外面，从手肘一直延伸到手腕。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的很稳。
站到陈振邦面前时，两个人只隔了不到两步远。
陈振邦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
“大山，别打死就行。”
棠叔平静的说了一句。
巨汉没说话，点了一下头。
没有试探，没有多余动作。
大山一步踏上来，右爪直冲陈振邦的咽喉。
这一爪又快又准，距离又这么近，换做其他人，恐怕已经被制伏了。
但陈振邦又岂是普通人，他侧身一晃，就避开了。
掌风擦着脖子过去，陈振邦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力道。
没有停顿，大山的变爪为掌，往陈振邦退后方向挥去。
同时左手挥拳，势要击中陈振邦。
他自信只要打中，陈振邦一定会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陈振邦抬手一挡，同时后退一步，躲过对方的拳击。
手臂被震了一下，有些痛感。
但不多。
大山连续三拳，拳拳都往要害打。
陈振邦退了半步，一一格挡开。
每接一拳，手臂都被震一下。
能感觉到大山的力道确实不小。
他看得出来，大山的拳路是老式的黑拳打法，招招致命，但变招不多。
打到第五拳，陈振邦忽然不再退了。
他左脚往前一踏，稳住重心，右手握拳，迎着大山的拳头直接对了上去。
两只拳头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闷响一声，像是两块铁块对砸。
大山的拳停住了。
他的整条右臂从拳头到肩膀猛地一颤，手指张开。
他退了一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中指和无名指的指节歪了，攥拳的时候合不拢，一用力就钻心的疼。
陈振邦收回拳头，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的指节上也红了一块，稍微有点痛感。
大山没有再进攻。
他攥了攥右手，脸上露出吃痛的表情。
他换了左手，重新拉开架势，但动作明显比刚才慢了一拍。
陈振邦没有等他。
他往前一步，左手搭上大山的手腕，往下一压。
大山挣扎了一下，没挣脱。
陈振邦右手已经按在他肩膀上，往下一沉。
大山单膝跪了下去。
他猛地抬头，左拳从下往上勾过来。
陈振邦松开手，退了一步，那一拳从他面前擦过去。
大山站起来，退了两步，重新拉开架势。
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很多，眼神也变凝重起来。
茶楼二楼的人都退到了楼梯口。
棠叔坐在卡座里没动，茶杯端在手里。
此刻的表情很是精彩。
他万万没想到，大山出手，还是打不过这个陈振邦。
这边大山再冲上来，这一次他没有用拳，改用肘和膝。
黑拳里最狠的招式，一肘接着一膝，中间几乎没有停顿。
陈振邦挡了两下，第三下没有硬接。
侧身让过肘尖，右手抓住大山的手臂，借着他自己的冲劲往前一送。
大山整个人被甩了出去，撞在卡座的木靠背上。
木头裂了一条缝，大山摔在地上，手撑着地，半天没起来。
陈振邦站在原地，把袖口整理了一下。
淡定的走向棠叔位置。
“棠叔，能否借一步说话。”
棠叔坐在卡座里没有动。
他看了一眼靠在墙上喘气的大山，又看了一眼地上还没爬起来的两个人。
无奈的叹了口气。
把茶杯放下，站起来。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往卡座后面那间小屋走去。
“棠叔，小心他对你不利。”身后几个小弟担忧的说道。
但没人敢上前。
棠叔无奈的摆摆手。
他身边最强的大山都倒下了，他也不指望这些小弟真会为他拼命。
而且他也不觉得陈振邦真会对他怎么样。
陈振邦跟在棠叔后面。
两人进到屋内后，陈振邦反手把门带上。
小屋不大，一张旧写字台，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山水画。
棠叔走到写字台后面，没有坐下。
转过身来看着陈振邦。
“有什么事要单独和我说的，现在就说吧。”
陈振邦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纸条，放在桌上，用手指推过去。
棠叔低头看了一眼。
纸条上几行字写着：九龙城城南道，黄记钟表，黄俊。
棠叔没有碰那张纸条。
他盯着它看了几秒，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
“你从哪知道这些的？”
棠叔抬起头，目光落在陈振邦脸上。
这一次看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久，像是要把这个人从头到尾看穿。
“棠叔觉得我会告诉你吗？”陈振邦反问道。
“其实谁说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事现在我知道了。”
棠叔沉默了。
窗外传来庙街上小贩的吆喝声，声音很远，屋内两人却听的很清晰。
“你威胁我？”
陈振邦没有否认：“算是吧，不过我只想好好做生意，和气生财才是我想要的。”
“如果棠叔愿意给我个面子，我也会给您面子。”
“联安的事你收手，以后油麻地不要招惹我，这些消息就会烂在我的肚子里。”
他顿了一下。
“但您要是在背后搞小动作，就别怪我不顾江湖道义了。”
“我的实力您也看到了，就算没有这消息，我相信棠叔您也不想被我这样的一个人时刻在背后盯着。”
说完，他自顾自的找个椅子坐了下来。
棠叔盯着陈振邦，久久没有说话。
忽然他伸出手，把纸条拿起来，揉成一团，握在手里。
“你够强，够狠，也够聪明。”
“棠叔，我只是个本分的生意人，不喜欢打打杀杀。”
“联安的事，我会让他们退出，以后他们也不会和你竞争，而且在我的地界也不会再有人找你麻烦。”
棠叔叹了口气。
陈振邦这么棘手的人，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不过转念一想，他和陈振邦之间还算不上仇人。
之前的过节完全可以解决。
有这样的一个大高手在自己地盘上，以后说不定还能借一借他的势。
想到这，他也就释然了。
“那就谢谢棠叔了。”
陈振邦转身开门，走了出去。
经过二楼卡座时，大山还靠在墙上，手捂着胸口，脸色发白。
那两个手下刚从地上爬起来，一个扶着茶桌，一个蹲在地上喘气。
茶楼二楼一片狼藉，茶壶碎在地上，茶水淌了一地。
陈振邦没有看他们，径直下了楼。
出了茶楼，他站在骑楼底下，把袖口整理了一下。
天色还早，庙街上人来人往，卖糕点的蒸笼还在冒热气。
无人知晓刚才不远处发生了一场激烈的打斗。
他沿着街往弥敦道方向走去，步子不紧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