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an走到沙发旁边，拿起茶几上的茶壶倒了三杯茶。
一杯递给陈振邦，一杯递给david，然后自己端着一杯坐了下来。
clarke把报纸折好放在一边，也端起了自己的杯子。
“david，你们那套通讯系统做完，总部那边有没有下一步的打算？”
Alan把茶杯搁在膝盖上，语气随意。
“还在等指令，香港这边今年就这一套，明年可能有两家酒店在谈。”
david顿了顿，“不过总部那边想在香港设一个备件仓，让我先摸摸底。”
“备件仓？”Alan把杯子搁在茶几上，“你们那个英国总部，从来都是把货往外面推，什么时候想过在香港放东西？”
“通讯系统不一样，坏了要等英国寄零件过来，一来一回就是一个月，太慢了。”
Alan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陈振邦，话却是对david说的：“你找的这个搭档，技术底子不错，阻尼器那个问题，要不是他提一句，你还在磁头上打转。”
david笑了一下。
“是啊，我一开始只盯着走带和磁头，没往张力系统那边想。”
“隔行如隔山。”Alan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clarke在旁边把报纸翻到另一面，看了一会儿，忽然道：“Alan，听说新港督十月就到了？”
Alan把茶杯放下，“是啊，麦理浩总督马上就到了。
他在东南亚做的那一套，我在报纸上看过。
土地改革、廉政，说得响亮，做起来不容易。”
clarke哼了一声。
“香港这边的人，习惯了老规矩，上面要改，下面不一定愿意配合。”
“看伦敦那边给他多少支持。”Alan靠在沙发上，语气平淡，“光靠一个总督，难。”
david在旁边听着，没有插话。
clarke翻了一页报纸，又开口：“我船务那边最近倒是有些变化。
今年货运量比去年多了两成，码头不够用，船在海上等泊位要等一两天。
怡和那边在跟政府谈，想扩建葵涌那边的码头。”
“葵涌？”Alan把茶杯搁在膝盖上，“那边不是还是一片荒地吗？”
“早不是了，政府几年前就开始填海，现在地基都打得差不多了。
听说是要建货柜码头，专门停集装箱船。”
clarke把报纸折了折，放在扶手上，“我上个月经过那边看了一眼，工地大得很，推土机一排一排的，白天晚上都在干。”
“集装箱。”Alan念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倾向，“伦敦那边前两年就在说这个。货柜一装，卸货快了，码头工人都要没饭吃。”
“那是以后的事。现在码头还是靠人手搬。”
clarke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过话说回来，香港这边货运量涨得太快，光靠现在的码头撑不了几年。
扩建是早晚的事。怡和盯得紧，太古那边也在动。”
“太古想插一脚？”
“谁不想，葵涌那块地，以后就是印钞机，现在投进去，过几年翻几倍。”
clarke把杯子放下，“我有个朋友在政府工务局做事，说标书还没正式发，几家大洋行已经在私底下打听了。”
Alan点了点头。
陈振邦坐在旁边，一直没出声。
clarke说的这些。
葵涌填海、货柜码头、怡和太古抢地。
他前世在资料里看过。
1972年葵涌货柜码头启用，后来成了全球最繁忙的货柜港之一。
但那是几年以后的事，现在还在填海阶段。
david听了一会儿，接了一句：“我们公司那边也有影响。
通讯系统的设备从英国运过来，走的就是货柜。
以前散装船，卸货要一个星期，现在三天就清关了。”
“那是货柜的好处。”clarke说了一句，又看了一眼窗外，“不过香港的码头跟不上，货柜船还是得等，扩建不快点，生意就跑到新加坡去了。”
Alan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设备架旁边，从架子上抽出一张唱片，放回柜子里。
“这些事让怡和太古去头疼，我只管唱片。”
午饭是男佣端上来的。
男佣先走到Alan左侧，将一只白色大瓷盘放在他面前。
盘子里是一整块烤牛肉，外层焦褐，切面还带着粉红。
旁边搁着一把长柄切肉刀和一把大叉。
然后他才绕到其他人身后，依次摆好餐盘、刀叉和叠好的餐巾。
最后在桌子中央放下一篮面包卷和一壶冰水。
Alan拿起切肉刀，先看了clarke一眼。
“clarke，你要哪块？”
“靠边的，熟一点。”
Alan切下一片，用叉子叉着放进clarke的盘子里，又问了david，最后看向陈振邦。
“陈，你要瘦的还是肥的？”
“瘦的就行。”
Alan切了一片靠里的，放进他盘子里。
男佣跟在后面，往每人盘子里添了煮土豆和青豆，又在牛肉上浇了一勺肉汁。
Alan自己最后才切了一片，坐下来，把餐巾铺在膝盖上。
陈振邦拿起刀叉。
他前世一个人过日子，偶尔也在外面吃过西餐，但用刀叉不算熟练。
切牛肉的时候刀在盘子上划了一下，声音不大，clarke抬头看了他一眼。
陈振邦没停手，切完一块送进嘴里。
牛肉烤得刚好，肉汁咸淡适中，比他在街边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讲究。
“还吃得惯？”Alan问了一句，语气随意。
“吃得惯，我还没吃过正经的英国菜，正好尝尝。”
clarke笑了一声。
“正经的英国菜不多，烤牛肉算一个。”
david拿了两片面包，没怎么说话。
clarke吃得快，吃完盘子里最后几块土豆，推开盘子，倒了一杯茶。
男佣又添了一回面包。
饭后，clarke先站起来。
“Alan，我先走了，下午还有个会。”
“好，修好了告诉你。”
clarke跟david点了点头，又看了陈振邦一眼。
“陈师傅，Alan这台机器修好了之后，你如果有空，也去我那边看看。
我那台G36有些年头了，偶尔也犯点毛病。”
“可以，您到时候打电话。”
clarke应了一声，朝Alan抬了抬手，出了听音室。
男佣在楼下等着，把他送了出去。
Alan坐回沙发，把茶杯里剩的半口喝完。
他看了一眼david。
“配件的事，明天给我个准信就行。”
“知道了。”
Alan又坐了一会儿，跟david聊了几句伦敦那边的事。
陈振邦坐在旁边，一直没插嘴。
他听他们聊伦敦、聊总部、聊那些他插不上的事。
Alan偶尔看他一眼，但没有再问他技术上的事。
茶喝完了，男佣又添了一回。
又坐了一刻钟，david看了看表。
“Alan，我们先走了，回去还得过海。”
“行。”
Alan站起来，送他们到楼梯口。
陈振邦走在后面，经过唱片架的时候多看了一眼。
架子上有一张唱片的封套上印着一个穿旗袍的女人，眉眼之间有一种旧时代歌女特有的神采。
他没停下来，跟着david下了楼。
男佣替他们开了铁门。
david的车停在门外，午后的太阳照在车顶上，反出一层白光。
两人上了车，david发动引擎，车子拐出横街，沿着干读道往山下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