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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哥站在阿文身后,静静看着眼前的场面。

他在台北混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场面都见过,却从来没受过这种待遇。

市场里围过来的一群人,眼神死死盯着他们。

不是刻意讨好,也不是卑微巴结,是实打实带着算计的目光。

每个人心里都在快速盘算,这批电子表到手,自己能分到多少,能赚多少钱。

人群主动从中间分开,让出一条路。

一个白衬衫中年男人挤了进来,袖子卷到手肘,看着十分干练。

他身后跟着个穿花衬衫的胖子,脖子上挂着粗金链,手里拎着一台大哥大,气场张扬。

白衬衫先和阿文握了手,随即目光落在坤哥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这位是?”

阿文侧身一步,让出身后的坤哥:“我老板,陈坤华。”

白衬衫男人立刻上前伸手,态度客气了不少。

“陈先生!我是许绍雄,市场里的人都叫我老许。久仰久仰!上次你们送来的货品质没得说,我手上几个大客户,催着补货催了好久了!”

坤哥简单和他握了下手。

“许老板,你好。”

旁边的黎胖子连忙挤上来,伸手笑道:“陈先生,我姓黎,大家都叫我黎胖子!上次那批货我一个星期就卖空了,之后一直断货,这次你可得多分给我一些!”

坤哥跟他握了一下,点了点头。

许老板推开旁边的人,领着坤哥和阿文往自己的柜台走。

“陈先生,这边坐,这边坐。别在这里站着说话。”

一行人往市场深处的柜台走,身后一大群摊主紧紧跟着,没人愿意离开,都想第一时间听到拿货的消息。

老许的柜台在市场靠里的位置,面积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齐。

玻璃柜里整齐摆着一排排电子表,柜台上放着一本账本和一支笔,是常年做批发生意的样子。

几人刚站稳,周围的人瞬间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前面的人趴在柜台上,手里攥着之前的货样。

后面的人踮着脚尖,探头往里面看,整条通道挤得水泄不通。

许绍雄搬来一张折叠椅,请坤哥坐下,随后对着人群喊了一句。

“大家别挤!货还没到,等到了再说!”

人群稍稍安静了些,但依旧没人散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柜台前。

黎胖子站在柜台边上,手里的大哥大一直没放下,眼睛在坤哥和阿文之间转来转去。

“陈先生,这次货到底多少?”许老板问。

阿文接话。“拢总一万三千多支,跟上次一样的品质,日本原装。”

“什么价?”

阿文看了坤哥一眼,坤哥没表情,也没示意。

“跟上次一样。”阿文说。

许老板和黎胖子对视了一眼。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一个小伙子,二十出头,脸上藏不住事,嘴角动了一下。

黎胖子开口了。“跟上次一样?一万三千多支,这个量——”

许老板抬手拦住了他。

他看了一眼四周越聚越多的人,又看了一眼坤哥,声音压低了。

“陈先生,这批货我们全要。价格就按你说的。但一万三千多支,少说也得三百多万,不是小数目。我们几个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现金。而且你也看到了,市场里这么多人都盯着,一个个分,乱得很。”

坤哥没出声,等他把话说完。

许老板指了指自己和黎胖子。

“这样,这批货怎么分,交给我们两个来协调。什么人拿多少、什么时候交钱,我们帮你盯着。你就不用在这边一个一个谈了。最后货款到位,一分不少给你。”

坤哥看了阿文一眼,阿文微微点了点头。

坤哥转回来看着许老板。

“行。分货的事你们两个处理,我不管。货款到位就行。”

许老板松了口气,拍了拍胸脯。

“陈先生你放心,我老许在市场十几年,这点信用还有。明天一早,货款凑齐,我们去酒店找你。”

黎胖子也在旁边点头。

“对,陈先生你放心。我黎胖子说话算话。”

坤哥站起来:“那你们先忙。我们先回酒店。”

许老板连忙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跟坤哥又握了一下手。

“陈先生慢走。明天见。”

马宏达领着坤哥和阿文往外走。

市场里的人还聚在门口,看到坤哥出来,又围上来想问,许老板在后面喊了一声大家别急,要拿货的跟我走。

台湾老板已经把货交给我和黎胖子了。

人群才让开一条路。

坤哥一行人刚离开,许老板和黎胖子身边就挤满了人。

有人举着现金,有人拿着计算器,有人踮着脚尖往前递名片。

许老板从柜台里拿出一本笔记本,摊在玻璃柜台上,拿笔在上面画格子。

“一个一个来。你要多少?”

“老许,我要五百支!”

“我要三百!”

“我要一百五!钱准备好了,现在就能给!”

许老板拿笔在本子上记,头都没抬。

黎胖子站在旁边,大哥大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手拿笔一手按着本子。

“你那边统计多少了?我这边已经记了快三千支了。”

“急什么,慢慢来。记错了明天交货对不上,把你的份额给人家?”

两个人埋头记了快半个钟头,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数字。

许老板把笔放下,抬起头对着人群喊:“好了好了,都记下来了。明天早上货款准备好,九点钟到酒店找陈先生。谁的钱不到位,货就给后面的人。现在都回去筹钱,别在这里挤了。”

人群才慢慢散开。

有人边走边打电话,有人低头看本子上的数字,有人拉着旁边的人商量凑钱。

走出市场,阳光晒在身上,坤哥眯了一下眼睛。

他回头看了一眼赛格市场那栋灰白色的大楼,门口的人还在进进出出,还有人扛着纸箱从里面跑出来。

马宏达拉开车门:“陈先生,先送你们回酒店休息。”

坤哥点了点头,坐进车里。

车子发动,驶出停车场。

坤哥靠在椅背上,没说话,眼睛盯着窗外。

深圳的街道一截一截往后退,路边有人在施工,有人在等公交,有人骑着自行车从车缝里钻过去。

他的手指搭在车门扶手上,一动不动。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刚才市场里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