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尔济吉特贵人身姿矫健，剑光如练，时而如猛虎下山，时而如灵蛇出洞，红色的身影在烛火下翻飞，引得众人阵阵喝彩。
舞到最后，她一剑挑落梁上的红灯笼，灯笼落地的瞬间，她单膝跪地，双手捧剑，动作干净利落。
“好！”皇上拍了拍手：“博尔济吉特氏不愧是蒙古女子，好身手，赐封号英。”
宜修笑道：“英姿飒爽，但是配极了博尔济吉特妹妹，英贵人，还不谢恩？”
博尔济吉特贵人忙行礼：“嫔妾景阳宫贵人博尔济吉特氏其木格，谢皇上隆恩，谢皇后娘娘。”
瑾常在紧接着起身，她穿着件粉色的袄子，抱着架古筝走到殿中，纤纤玉指拨动琴弦，一曲《春江花月夜》流淌而出，时而悠扬，时而婉转，像把人带到了江南的春夜里，听得众人如痴如醉，连太后都闭上眼轻轻跟着哼唱。
芳嫔则唱了段《永团圆》，她声音圆润，唱得情真意切，尤其是那句“愿岁岁今朝，共此良辰”，正合了除夕的景，太后听得眉开眼笑，赏了她一对玉镯子：“唱得好，合时宜。”
轮到沈贵人时，她抱着一架古琴起身，琴身是上好的桐木，泛着温润的光。她穿着海棠红的常服，坐在琴前，素手轻扬，一曲《平沙落雁》缓缓响起。
琴声清越，如雁鸣长空，又带着几分孤寂，听得皇上都放下了酒杯，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赞赏。
“沈贵人这琴技，当真是后宫第一人。”皇上感叹道。
华妃坐在旁边，脸上笑着，心里却憋着气，狠狠瞪了顺嫔一眼——
她早就交代过，要在沈贵人用的乐器上动动手脚，最好让琴弦断在众人面前，丢个大脸，如今竟让她得了这般夸赞？
顺嫔心里委屈，却不敢表露——她哪里知道沈贵人会自带乐器？
昨日内务府送来的那架古琴，她明明让人松了两根弦，谁料沈贵人根本没碰，直接从自己宫里抱了琴来，这能怪她吗？
众人献艺正酣，宜修对身边的剪秋使了个眼色。剪秋会意，让人抬上一个紫檀木架子，上面摆着幅卷轴。
宜修起身，笑道：“皇上，臣妾也有份贺礼要献上。”
宫人展开卷轴，众人顿时惊呼出声——
竟是一幅双面绣！
一面绣着凤穿牡丹，凤凰的尾羽用金线绣成，在烛火下闪着光，牡丹的花瓣层层叠叠，连露珠都绣得栩栩如生；
另一面则是金龙凌云，龙鳞用的是细小的珍珠，远看像真的龙在云里翻腾，气势磅礴。
“好！好！”太后赞不绝口：“这般手艺，真是巧夺天工。”
皇上也看直了眼，看向宜修：“朕从不知皇后还有如此手艺。”
宜修笑着摇头：“皇上谬赞，臣妾哪里会苏绣？还是双面绣。”
“这是前几日安常在献给臣妾的新岁贺礼，臣妾觉得如此精巧的手艺，一人独赏实在可惜，便想着今日带到这儿，让众姐妹和大臣们共赏。”
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角落里的安常在身上。安常在穿着件水红色的素服，正低着头，闻言连忙起身行礼，脸上带着羞怯：
“皇后娘娘抬举，臣妾只是胡乱绣的。”
任谁都知道，皇后这是要抬举安常在了。能把献给皇后的贺礼拿出来当众炫耀，这份恩宠，可不是谁都能得的。
安常在的脸涨得通红，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直跳。
就在众人争相献艺的时候，钮祜禄·博尔塔娜在额娘的示意下，悄悄离席。
她穿着件海天霞色的旗装，上面用银线绣着折枝牡丹茶花纹，走到殿外，起初还不知额娘的意思，只当是让她出来透透气。
刚转过宫墙转角，就见一个身着宝蓝色常服的少年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眉眼英挺，正是大阿哥弘晖。
博尔塔娜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哪是什么巧合，分明是额娘的安排。
弘晖也是一脸意外。
他本在席间喝酒，被额娘以“去看看倚梅园的梅开了没”为由诓出来，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钮祜禄家的姑娘。
他早听说过她的名字，却从未见过，今日一见，才发现她不仅模样周正，眉宇间还带着股沉静的气度，不像一般的贵女那般娇怯。
“钮祜禄格格。”弘晖先拱了拱手，声音清朗。
“大阿哥安好。”博尔塔娜屈膝回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两人站在雪地里，一时无话，只有风吹过梅枝的轻响。弘晖看着她冻得微红的鼻尖，忽然开口：“这几日雪下得紧，倚梅园的梅开得正好，格格若是不介意，不如同去赏赏？”
博尔塔娜抬眼，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眸子里，不知怎的，竟点了点头：“恭敬不如从命。”
倚梅园的梅花开得正盛，红梅映着白雪，像一幅泼墨画。两人并肩走着，起初还有些拘谨，说着说着，竟渐渐投契起来。
从李白的诗说到杜甫的词，从江南的刺绣说到塞北的骑射，最后竟聊到了准格尔对大清的虎视眈眈。
“依我看，准格尔不过是虚张声势。”弘晖望着远处的宫墙，语气沉稳：“他们粮草不足，又久攻不下西宁，撑不了多久。”
博尔塔娜却摇了摇头：“大阿哥说得是，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准格尔的骑兵素来凶悍，若是联合了蒙古其他部落，怕是会有变数。家父常说，对付他们，既要有雷霆手段，也要有安抚之心。”
弘晖看向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一个女子竟能有这般见识。他原以为她不过是个只会吟风弄月的贵女，今日才知，她不仅有容貌，更有脑子。
“格格说得有理。”弘晖由衷赞叹：“是我想简单了。”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朝政谈到民生，竟忘了时间。直到小元子寻来，说宴席快到中段了，二人才惊觉已过了许久。
“今日与格格相谈甚欢。”弘晖站在梅树下，看着博尔塔娜被梅枝映红的脸，心里竟生出几分不舍。
“臣女也是。”博尔塔娜屈膝行礼：“大阿哥，臣女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