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弘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才转身往回走。他对身边的小元子道：“去查查，今日之事，是巧合，还是有人特意安排。”
小元子一愣：“阿哥的意思是……”
“若只是巧合——”
弘晖的目光落在梅枝上，语气平静：“那这钮祜禄格格，做我正妻也是使得的。若是谁在背后安排，想算计我……”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也不要怪我无情。”
宴会接近尾声，众人都有些醉意。
玉常在不知何时悄然离去，直到亥时初刻才回来，她穿着水红色的袄子，脸颊带着酒后的红晕，鬓边还沾了点雪，像是从外面刚进来。
皇上见她回来，笑着问：“你去哪了？刚才博尔济吉特贵人跳舞，你都错过了。”
玉常在福了福身，声音带着几分娇憨：“回皇上，嫔妾喝多了些，出去醒醒酒，不知不觉走到了倚梅园。那里白雪红梅，煞是好看，就多待了会儿。”
皇上没多疑，只笑道：“下次别乱跑，外面雪大，仔细冻着。”
“谢皇上关心。”玉常在乖巧地应着，退回自己的位置。
角落里的安常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不自觉地想起上次家宴，玉常在也是这般中途离席，回来时鬓边带着同样的梅花香。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往果郡王的位置看去——
那里果然是空的，席间许久没见果郡王的身影了。
安常在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这深宫里的事，果然处处都是门道。
她低下头，轻轻抿了口酒，酒是甜的，心里却有些发涩。
殿外的雪还在下，红梅在雪地里开得越发艳了，像染了血的胭脂。
重华宫的烛火映着满殿的红，热闹非凡，可这热闹之下，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心思，怕是只有那漫天飞雪才知道了。
新年的余温还未散尽，上元节的灯笼就已挂满了长街。
宫道两侧的槐树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
兔子灯、鲤鱼灯、走马灯，夜里点亮了，像一条流动的星河，映得雪地都泛着暖光。
宜修坐在景仁宫的暖阁里，听着外面孩子们的欢笑声，对剪秋道：“让御膳房多煮几大锅小汤圆，甜的咸的都要，分给各宫各院的宫女太监们。今儿是元宵节，让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是，奴婢这就去吩咐。”剪秋笑着应道：
“昨儿御膳房的刘师傅还说，新做了芝麻馅和豆沙馅的，说是今年的新方子，保准好吃。”
宜修点点头，看着窗外飘落的细雪：“也让他们给各宫嫔妃送些去，尤其是咸福宫那边，沈贵人身子刚好，让她也尝尝鲜。”
日子一晃到了二月二龙抬头。按规矩，这日要吃春饼，剪头发，讨个好彩头。
宫里的气氛比往日更活络些，连嫔妃们的衣裳都添了几分亮色。
而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圣宠的变化——
从前是华妃与玉常在二人独占鳌头，如今却成了四人平分秋色：华妃依旧张扬，玉常在娇俏可人，沈贵人病愈后添了几分柔弱的风情，竟也得了皇上不少怜惜，连带着安常在，也因那手绝妙的绣活和温顺的性子，成了皇上偶尔歇脚的去处。
“皇上近来倒是常去安常在宫里。”剪秋给宜修梳着头发，铜镜里映出她平静的侧脸：“听说昨儿还在安小主那里留了晚膳，安常在亲手做了道桂花藕粉，皇上赞不绝口。”
宜修看着镜中的自己，鬓边的赤金点翠步摇轻轻晃动：“安常在性子安静，话不多，却最会察言观色。皇上日日在前朝劳心，回了后宫，自然想找个清静自在的地方。她能得皇上青眼，也不奇怪。”
她顿了顿，补充道：“再说，她是本宫抬举的人，皇上对她好些，也是给本宫面子。”
除了这四人，和嫔、英贵人与富察贵人也偶有恩宠，虽不算得宠，一月里也总有那么两三次伴驾的机会。
这日晨起请安，各宫嫔妃按例在景仁宫正殿行礼问安。
宜修说了些春日里要注意的事项，无非是添减衣物、保重身体之类的话，便让众人散了。
嫔妃们鱼贯而出，说笑间带着几分轻松，唯有和嫔走到门口时，被剪秋拦了下来：“和嫔娘娘，皇后娘娘请您留步，有话与您说。”
和嫔愣了愣，随即温顺地应道：“是。”
她转身跟着宜修走进暖阁，心里却有些忐忑——
皇后素来少单独留她说话，今日这般，不知是福是祸。
暖阁里的炭火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宜修示意和嫔坐下，亲手给她倒了杯茶：“妹妹近来身子可好？弘昀那孩子，读书还用心吗？”
“劳皇后娘娘挂心，臣妾身子安好。”和嫔双手接过茶盏，指尖有些发凉：“弘昀还算懂事，每日里除了去尚书房，便是在阿哥所练字，偶尔到臣妾这儿用晚膳，倒不用臣妾多操心。”
宜修点点头，从案上拿起一本册子，递到和嫔面前：“皇上前几日提起，弘昀也到了该懂事的年纪，想选两个人在他身边伺候，学学规矩，也能帮着打理些书房的琐事。这是内务府呈上来的名册，妹妹瞧瞧，可有合心意的？”
和嫔接过册子，翻开一看，上面写着十几个女子的名字，家世、年纪、性情都写得清清楚楚，多是些家世清白的官宦之女或包衣之女。
她心里一动——
皇上和皇后亲自为弘昀选侍妾，这是看重弘昀的意思。
“臣妾瞧着……个个都是好的。”和嫔的声音带着几分拘谨，她知道自己位份不高，不敢妄自做主。
“总归是要选的。”宜修笑了笑，语气温和：“比起皇上与本宫直接指人过去，你这个做额娘的选的，定是更合他心意。弘昀性子沉稳，想来也喜欢安静些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