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诗见状,心中了然,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只是把目光从宋南僵住的那只手上收了回来,然后偏过头去,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公子救济那些人的钱财是从何而来的?”
“如此庞大的规模,不光是近百袋米面,加盐巴、干饼、药材,还有给流放区搭棚子的旧木料和油毡布,这些开销加在一起,不是小数吧。”
“是在下的个人积蓄。”李烈仁说道,“包括以前积攒下来的荣耀点,还有在焚天营这些年领的俸禄。这些钱财的来路都是干净的,账目也都在。另外——”
他停了一下,“我和小雀他们私下也会去报名清剿一些小型的异巢,杀死异种之后,材料和外骨骼可以拿去市面上出售,换来的钱除了分给他们一部分当酬劳,剩下的也一并填进了救济的窟窿里。”
小雀站在他身后侧的位置,点了一下头,肯定了李烈仁的话。
那些从异巢里带出来的材料,都是她和林三几个人一具一具从异种尸体上剥下来的。
那些东西在市面上能换到不错的价格,李烈仁从不克扣,分给他们的一部分足够让一个残瞳在洛阳城里过上体面的日子,剩下的大头则全部变成了城外那些流放者手里的盐和饼。
“哦?”秦诗把重心从左脚换到了右脚上,好奇道,“焚天营管控了很多异巢吗?”
“不错。”李烈仁回答道,“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晴明李氏的大部分可控异巢都是由烈字脉掌管的。”
“焚天营说白了就是靠杀异种来维持运转的。军饷、装备、粮草,有将近四成的开支要从异巢的产出里填。”
“整个焚天营的势力范围之内有七个异巢,其中三个在麒麟营的辖区内,剩下四个平均分给了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营。”
“这些还只是中小的、能够移植的异巢。焚天营在城外更远的地方还有三个大型异巢,离洛阳的距离……大概有四五天的路程。”
秦诗点了点头,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心底的那一层惊讶是被压住了的。
要知道恩格尔海姆大学的异巢似乎也只有一两个,晴明李氏竟然会有这么多。
不过倒也情有可原。
如果对比整体的实力,晴明李氏或许比恩格尔海姆大学还要强,毕竟一个是学校,一个是家族。
再者是双方的需要不同,在恩格尔海姆大学之中,大多是接取任务的形式,学生就算是下异巢大多也不是在学校的异巢。
校内的异巢早就被改造成了比赛使用的场地,平时一年可能开启的次数也不会超过二十次,没有需求自然也不会去扩张。
而晴明李氏就不同了,需要维系一个巨大的家族的生存,异巢的产出显然是必不可少的,而管控异巢的焚天营在族内的地位也是相当之高,在族内中人数也最多。
他们培训战法或是提升实力,大多数都是选择进入到异巢之中进行磨练,这才移植了这么多的异巢数量。
洛阳虽然不像是天海市那样频繁的爆发异巢,但也有相当的规模,如此数量,倒也是情理之中了。
“不过最近资金已经有些吃紧了。”李烈仁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拽回来,
“所以我原本打算在三天后前往朱雀营管控的那个异巢,叫烈沙异巢。”
“它在朱雀营的辖区里,规模不大,但产出稳定,如果运气好能清掉几层巢穴,材料和荣耀点都够我们撑上两三个月。”
秦诗点了点头。
“我了解了。三天后的异巢我也去。我需要那三级异巢的灵契波动图和已知巢穴结构的记录。你们有吗?”
“有旧版的勘察记录。”李烈仁说,“但三级异巢开放前三天通常会有新的灵契波动变化。”
“焚天营的勘探队按惯例会在开放前夜更新一次地形信息,不过那份更新的报告要等到出发当天上午才会送到统领手上——”
“无伤大雅。”秦诗打断了他。
“如今时间不早了,今天的事情就到此结束吧。先散了。”秦诗说。
李烈仁站起来朝他微微颔首,吩咐帐内的几人各自回去休息。
小雀收起短弓,林三把铁尺重新插回腰间的皮环里,几个人先后掀帘出了大帐。
帐内很快就只剩下了李烈仁一个人。
而没过一会,秦诗却利用【暴食之核】折返了回来。
“先生?!”李烈仁一惊。
秦诗摆了摆手。
“不必惊慌。”
随后,他走到李烈仁身边,侧过身,把嘴唇凑到他耳侧,说了几句极短的话。
夜又沉了几分。
子时过去了一半,营区里所有的灯火都熄了,只剩下东边营门和西边侧道口那几盏风灯还亮着,在夜风里晃出细碎的光圈。
夜风贴着地面流过去,从帐与帐之间的缝隙里穿行,把旧帐布边缘吹得微微翻卷又落下。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换岗士卒的脚步声,踩在夯土路面上,走了几步就拐进了更深的暗处。
宋南的帐篷在营区东侧第三排,离统领大帐大约三十步的距离。
帐内的灯已经熄了很久了。
他面朝内壁侧躺着,呼吸均匀绵长,肩膀随着呼吸的频率缓慢起伏,像一个已经熟睡到连梦都不怎么做的人。
他的右手搭在枕边,手指自然地蜷曲着,放松的程度恰到好处,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他在等。
他听着帐外的风声和远处换岗士卒的脚步,在心里默数着那些脚步声的间隔。
等到第三组换岗的脚步声从帐外经过并逐渐走远之后,他慢慢地把手伸进了枕下。
借着被褥的遮挡,宋南从脑域空间之中抽出了一部老式手机。
他把整个机身严严实实地裹在棉被的褶皱里,没有让任何一点光亮泄露出来。
然后他按下解锁键,没有看屏幕,直接凭借手指的记忆在键盘上盲打起来。
他很快编辑好了信息,最后一个字母落下的时候他的拇指顿了一下,像在做最后一次确认。
可就在他将要发送的时候,一道暗影却穿过帐布,准确地钉入被褥下方那部手机的正中央,直接射穿了这部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