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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路接通后,他急促地问了几句,回头时脸色已经灰白。”只有两辆……一辆客车,车牌3112;一辆卡车,5778。
司机是赵大强,跟车的叫李明。”
“出发多久了?”
“十……十五分钟前刚离厂。”
秦达保的目光从楚文军脸上刮到刘文柱脸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像钝器敲在铁板上:“你们这是在犯罪。”
话音未落,人已经冲出房门。
楚文军僵在原地,刘文柱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们比谁都清楚肩上压着什么——国家把整个厂区、整个项目托付过来,可他们眼里只剩生产指标,忘了阴影里还藏着别的东西。
西郊电厂能埋进这么多钉子,说到底,是松懈撕开了口子。
还有王玉和……共事这些年,谁也没嗅出他皮下藏着另一副面孔。
失职。
这个词沉甸甸地坠进胃里。
楚文军跌进椅子,连叹息的力气都没了。
走廊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党建军刚抬头,就见一道影子从身侧掠过——秦达保没走楼梯,直接翻过栏杆跃向下层。
“出什么事了?”
党建军的喊声追过去,却只看见那人已经跨上摩托。
引擎还没轰响,薛葵已经钻进侧边的挎斗。
秦达保扫了他一眼,薛葵立刻瞪起那双大小不一的眼珠:“别想甩掉我!”
秦达保没接话。
油门一拧,摩托像挣脱缰绳的野兽般窜出。
薛葵整个人被惯性按在椅背上,风灌进喉咙,变成断续的嚎叫:“慢点——师父我错了——我不去了——帽子!我帽子飞了!”
风声吞没了所有喊叫。
秦达保盯着前方不断收窄的道路,指节在车把上绷得发白。
五一这天,广场上挤满了人。
鼓声从远处传来,混着人群的欢呼,像潮水般一阵阵扑向街道两侧。
东长安街的路口已经能看见攒动的人头,一张张脸在午后的光里泛着红晕,有人举着画像,有人挥着彩绸,所有的声音都汇成一片灼热的喧腾。
离路口还有百来米时,一辆客车缓缓驶近。
司机戴着白线手套,右手扶着方向盘,左手夹着一支点燃的烟。
烟头的火光明灭,映在他汗湿的额角。
他瞥了一眼身旁堆叠的麻袋,用指节轻轻蹭了蹭其中一根**的线头——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东西。
车后隔着一段距离,跟着一辆卡车。
车厢里蹲着十几个穿灰衣的人,他们都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脸上蒙着布,只露出眼睛。
每人怀里抱着一把枪,枪身泛着冷铁的光。
摩托车引擎的嘶吼撕裂了街道另一端的空气。
骑车的人伏在车把上,外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他从西边冲来,视线死死咬住前方那两辆车的轮廓。
越来越近——先看见卡车的尾号,再看见空荡的车厢,然后,是车厢底板缝隙间隐约晃动的靴尖。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骂。
不能等。
如果让这两辆车拐进那条挤满人的街道……他不敢往下想。
掌心全是汗,油门已经拧到底,排气管喷出青黑的烟。
客车司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还有几十米。
上了长安街,就是一片鲜活的靶场。
他咧开嘴,笑容扯动了脸上僵硬的肌肉。
烟快烧到手指了,正好,到时候顺手一按——
就在这时,后视镜里猛地闯入一道黑影。
摩托车从卡车右侧超了过去,轮胎擦着路面发出尖啸。
骑车的人没有回头,径直扑向前面那辆客车。
风灌进他的领口,像冰水浇在胸膛上。
他想起很多事:小时候在**升旗,父亲粗糙的手掌按在他肩头,还有后来在课本里读到的那些血与火的故事。
两辈子了,有些东西刻在骨头里,擦不掉。
他咬紧牙关,迎着客车的侧后方撞了上去。
卡车被甩在身后时,那辆客车的侧影便撞进视野。
右侧盲区像一道危险的阴影,驾驶座上的李明绷紧神经,却丝毫没察觉从死角逼近的挎斗摩托。
摩托与客车逐渐并行。
车厢内景象透过玻璃映入眼帘——只有驾驶员一人,身旁堆叠着十几个鼓囊囊的麻布包裹。
风撕扯着薛葵的头发,早将帽子卷得无影无踪,乱发狂舞如野草。
他刚喘匀气息,那股熟悉的张狂又窜了上来。
“师傅,贴过去!”
他扯着嗓子喊,“我用这锤子把那铁壳子砸翻!”
握着车把的手背青筋一跳。
这话听得人牙根发酸——那锤头还没他拳头大,倒敢夸口掀翻汽车?不如直接用那颗脑袋撞上去更实在。
没空理会这些胡话。
右手稳住车把,左手探向腰侧,拔出那把枪。
牙齿咬住枪栓向后一扯,金属碰撞声清脆而短促。
东长安街的轮廓已在五十米外浮现,更远处街道上攒动的人影模糊成一片晃动的色块。
客车引擎忽然轰鸣,速度陡然提升。
单手控住摩托龙头,油门拧到底,两具钢铁造物再次并驾齐驱。
左手抬起,枪口喷出两次短促的火光。
客车后轮应声炸裂,车身猛地向一侧倾斜。
趁这瞬间,摩托如箭矢般窜出,抢到客车车头位置。
第三发**撕裂前胎。
铁皮车厢朝摩托方向倒来,几乎要擦到膝盖。
此刻生死早已抛在脑后,枪口持续喷吐火舌。
“砰、砰砰砰——”
弹匣清空。
薄铁皮根本挡不住**,所有弹头都钻进同一个位置——那堆麻布包裹的中心。
不需要谁再按下**了。
枪脱手飞出。
双手攥紧龙头向右猛拧,摩托划出一道尖锐的弧线向外侧甩去。
身后爆开震耳欲聋的轰鸣。
火球冲天而起,将客车整个抛向半空,紧接着是连环的炸裂声。
钢铁躯壳被撕成无数碎片,至于那个叫李明的人——从此世上再不会有人能找到他一块完整的血肉。
气浪如巨掌般拍来。
摩托被掀到空中时,他伸手将后座那个瘦小身影拽进怀里,用整个脊背裹住。
薛葵瞪大眼睛,瞳孔里倒映着漫天飞舞的火星与残骸。
这一刻,某种滚烫的东西狠狠撞进胸腔——他忽然明白了“师徒”
这两个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身体在空中蜷成护盾,将少年严实实裹在**。
他们被抛飞出十几米,重重摔在地上。
即使如此,他依然用后背挡住那些簌簌坠落的灼热碎片。
嘶哑的吼声终于冲破喉咙:“师父——”
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一声闷哼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伤着没?”
少年拼命摇头。
他从变形的挎包里摸出那只瘪掉的水壶,咬开壶嘴,清凉液体涌进喉咙,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窜遍四肢百骸。
他挣扎着撑起身体,摇摇晃晃走向那辆翻倒在路边的摩托。
薛葵的视线落在师父背上,才看清那些深深嵌进皮肉里的金属碎片。
血浸透了整片后背。
他愣了一瞬——师父是用自己的身子给他挡了灾。
喉咙里滚出一声变了调的呼喊:“师父……”
达保甩开手里的水壶,单手将倒地的摩托车掀到一旁。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闭嘴,找地方躲好。”
“您要去哪儿?”
后备箱被猛地掀开。
达保从里面抓出一支**,又往腰间塞进几个弹匣。
直到这时,后背的剧痛才海啸般涌上来。
灵井水的效力如今微乎其微,伤口愈合得极其缓慢。
“我去宰了那帮杂种。”
他抹了把脸,掌心触到温热的液体,低头才看见手背上也糊满了血。
一块碎玻璃扎在皮肉里,他用牙咬住,猛地扯出。
伤口边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暗红色的痂。
他咧开嘴,笑声从齿缝里挤出来。
那辆卡车斜在路旁。
再往前几步,密集的**便泼雨般扫了过来。
达保扑倒在地,翻滚着躲到路基下方。
这一滚,背上的伤口撕裂得更深了。
十二个身影早已从卡车跃下,各自隐入路边的树后或轮胎堆里。
枪口无声地指向他所在的方向。
达保将**调到单发模式。
他心里清楚,眼前这些人和之前袭击派出所的那群乌合之众完全不同——他们是真正的亡命徒,是受过训练的死士。
地形将双方割成两半。
他在这头,敌人在那头。
意识的触角最多延伸百米,而敌人远在二三百米外。
这意味着他只能依靠自己的眼睛和双手。
但时间站在他这边。
方才的**与枪声,广场上值班的公安和士兵不可能听不见。
只要再撑几分钟,援兵一到,这些潜伏的敌特便插翅难飞。
对面的人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树影开始微微晃动,他们在向后挪移。
不能让他们走。
一旦放虎归山,再想逮住就难了。
达保咬紧牙关,从藏身处猛地窜出。
翻滚,跃起,冲刺,射击——动作连贯得像一道影子。
每一声枪响,对面便有一道身影彻底静止。
左肩突然传来钝重的撞击感,紧接着左臂一麻。
他顺势前扑,单膝跪地,枪口继续喷吐火舌。”**的……”
他啐出一口血沫,“打得还挺疼。”
等到于成民和龙飞带着人赶到时,达保已经成了个血人。
五处枪伤。
若不是靠着意识在千钧一发间偏开要害,若不是灵井水吊着最后一口气,他此刻恐怕早已踏上了黄泉路。
至于那些敌特——十一具**散落在百来米的路段上。
每个人的死法都一模一样:心口先中一枪,额头上再补一记。
最后一个敌人显然是这伙亡命徒的头目。
他钳制住薛葵,冰冷的金属管抵在少年太阳穴上。
达保身形晃了晃,站定,叹了口气。
“葵儿啊,”
他声音里透着疲惫,“你说你急什么?我这儿正要动手,你倒好,拎着两把锤子就往前扑。”
薛葵被勒得脸色发白,声音却倔:“师父,我想帮您……”
“帮?”
达保苦笑,“帮到人家手里去了。
孩子,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
少年抿紧嘴唇,忽然扭头朝身后啐了一口:“怂包!老老实实站着挨两锤不就完了?拿个破管子顶着小爷算什么本事?告诉你,小爷不服!”
挟持者眼睛瞪得血红:“喂,喂喂!你该怕我才对吧?怎么还怪起我来了?”
“不怪你怪谁?”
薛葵梗着脖子,“这公平吗?我使锤子,你使枪。
有胆量把家伙扔了,咱们过过手?不把你揍得满地找牙算你肠胃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