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思寒？”顾思萍有些诧异，“他被调去抗洪了。爸，你没告诉念念？”
顾怀远也一脸懵：“我以为那臭小子说了。”
苏念只觉得呼吸一紧，心头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
“抗洪？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走了有三四天了。”顾怀远随口道，“这臭小子，都不知道跟你说一声。回头我骂他。”
苏念怔愣在原地。
三四天前——也就是那天他接到军部电话、急匆匆出去的那次。
看小张和他当时的神色，她应该反应过来的，一定有什么急事。
当时该多问他一句，或者嘱咐些什么，给他带些吃的。
“不用担心。”顾思萍走过来，轻轻拉住她的胳膊，“这都是常规任务。夏天洪涝多的时候，会派部队过去，主要是帮助转运群众和物资，抢修交通之类的工作。
没什么危险的。
要是快，雨水一停，一周左右就能回来。”
“对，前两年他就去过，放心吧。”顾怀远补充道。
听到顾家父女俩的话，苏念的神情稍微放松下来。
顾思萍在一旁暗暗打量着她的表情，心里忍不住笑。
她那个榆木疙瘩弟弟，要是知道苏念这么担心他，不知道心里该有多高兴呢。
顾怀远招呼众人落座。
树荫下，小孙和几个小战士已经支好了桌椅，炊事员小刘把饭菜一一摆好。
阳光透过层层绿叶洒下点点金光，凉风习习，伴着满院子的花香，别有一番意趣。
顾怀远笑呵呵地拉安安坐自己身边。
看着身边最爱的闺女，称心的未来儿媳，还有天降的大孙子，顾怀远此时心里简直比蜜还要甜。
现在只差那个臭小子了。
等他回来，一定催他尽快和小苏把证领了。
这么好的儿媳妇，还有好不容易抢来的大孙子，无论如何不能再让他们跑了。
此时，近千公里外的西北高原上，暴雨倾盆。
连续十几日的降水，周围县城全数被淹，汪洋一片。
暴涨的黄河水裹挟着泥沙和断木，咆哮奔涌，沿岸一座座淤地坝被瞬间冲垮。
不远处的营地里，一辆辆重型卡车运来沙袋和重物，身穿迷彩服的战士们喊着号子，人背肩扛，往堤坝上抢运筑防。
军绿帐篷里，顾思寒穿着雨衣雨靴，满身泥泞，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地形图，和政委王明达讨论下一步的布防计划。
“师长！”一名全身湿透的小战士冲进来打了个敬礼，匆忙报告，“水位已经超过警报线！”
顾思寒眉头皱起。
“老顾，预报之后几天还有雨，我看是得考虑备选方案了。”王明达道。
顾思寒紧皱着眉没有说话。他快步走出帐篷，来到堤坝旁，望着仍在上涨的河水，和远处一片汪洋的村庄。
“通知下去，三团一连、二连继续加固堤坝核心段，三连立即分批次转移群众。老人、小孩和妇女优先撤离，确保全员安全，一个都不能少。”
战士领命，转身快步去通知各连队。
顾思寒看着堤坝旁抢修的战士们，一个个沙袋投下去，转眼就被呼啸的河水卷走。
他眉头拧得更紧：“老王，通知军部，请他们协调空军过来，协助物资调配和伤员抢救。”
“好，我这就去。”
燕北军区的夜，一如既往的宁静。
苏念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那个穿着白背心、扶着铁锨对她笑的高大男人。
过去的一幕幕像电影画面一样，接连不断地在她眼前闪过——
最早在山路上相遇，那个男人一脸冷硬地告诉她这是禁区；
军区会议室里，面对胡志高和周家的诬陷与强压，他站在她面前，告诉她和安安，会给他们一个公道；
招待所前台那个高大的身影一闪而过，一次次留下温热的早餐；
面对周丽华母女的挑衅，他挺身在前，义无反顾地相信她，护着他们母子俩；
他高高举起安安，两人咯咯地笑成一团；
还有他送来的满满几大包种子，如今已在小院里生根发芽……
他现在，还好吗？
听说是去了大西北，那边吃的用的都能跟上吗？
有没有干爽的地方睡觉？
说是快的话四五天就能回来，不知道那边的雨停了没有？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涌上来，想停都停不住。
苏念紧闭起双眼，告诉自己快睡过去。
睡过去就好了——就像那五年里一样，不管再苦再难、身上被打得再疼，只要睡过去，就都好了。
睡着了，就不会胡思乱想。
等到第二天，便是全新的一天。
只是这一次，这法子好像不太管用了。
眼角悄悄有泪珠滑落。
她抬手擦了擦，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还要早起送安安上学，不能再想了。
转眼到了周一，安安入学的日子。
朱秀华一早便准备好了早饭，去叫苏念起床，见她这两天脸色一直不好，担心道：“我去送孩子吧，你请两天假在家歇歇。是不是晚上着了凉？”
“没事妈，就是前阵子忙，没休息好。中午吃完饭我稍微眯一会儿就行。”苏念道，“您这几天带孩子辛苦了，好好歇歇，也到处转转。”
朱秀华拗不过女儿，只好答应：“那你们晚上想吃什么？我提前买菜回来做。”
“没事妈，我买回来做就来得及，您好好歇着。回来我看看食堂有没有好的菜，也买点回来。”
吃过早饭，苏念便拉着安安出了门。两人坐了早班车，很快到了军医院。下了车没走两步就是幼儿园，苏念进去办好了手续，蹲下身跟安安道别。
小家伙瘪着嘴，低着头不说话。
老师笑了笑：“没事，您放心走吧，孩子交给我们。”
苏念点点头：“拜托了。”看着儿子委屈的模样，她心里一阵难受，“安安，妈妈走了，你要听话。下午妈妈早点来接你。”
安安抬眼看看她，点了点头：“妈妈说话算话。”
“好。”
苏念狠狠心转过身去，走到门口时悄悄擦了擦眼角，这才快步离开。
到了军医院，只见门口停着好几辆军绿色的大卡车，来来往往，不停有人往上运东西。
“苏姐！”王红英冲她招招手。
“红英，怎么来了这么多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