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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差役离去之后,张家坳的戒备当即上调一档。

哨探分成两队。一队继续向北,追踪赵军候溃兵的游掠路线,记下他们驻营、劫掠的位置;另一队撒向通往阳翟、通往溃兵活动区域之间的所有山野小径,专门截拿李家往外传递消息的信使。

张远铺开简牍,借着祠堂灯火写下文书。将李旺财勾结溃兵、私通西山山贼的前后经过、缴获物证一一写明,末尾附上请求夏侯惇出具手札,给阳翟县令一个明确定调的诉求。

写完,用油布封好,挑选两名骑术最好、熟悉夏侯惇大营方向山路的后生,连夜出发。

“路上避开村镇,专走山林小路,避开游骑。这份书信,一定要亲手送到夏侯惇军中。”张远把简牍交到二人手中。

“记下了,张郎!”二人收好书信,牵马趁着夜色动身。

另一边,裴绍的铁匠作坊优先级重新调整。

原本计划打造一批犁铧向外售卖,如今暂且放缓。熔炉烧得通红,铁水入范,优先锻打矛头、铁蒺藜、加固寨栅的铁件。煤窑那边的屯夫昼夜轮班,源源不断运出石炭,保证炉火不熄。

王二带着护村青壮,在村寨外围要道挖掘陷坑,布设蒺藜。老里正陈粟坐镇仓廪,清点粮秣,分出一部分干粮打包,预备哨探、值守之人随时取用。

一日时光转瞬即逝。

晌午刚过,外出伏路的哨探匆匆赶回,脸上带着喜色,又有几分紧绷。

“张郎,抓到人了!李家派出去的信使,一共两个,身上带着密信,在北山隘口被我们截住,人证、帛书全都拿下,没有让他们把消息送到赵军候那边!”

张远立刻走到村口的临时拘押棚。

两名信使被捆在木桩上,神色惶急。搜出来的帛书已经取来,上面是李家族人的笔迹,许诺送给赵军候粮食、金银,恳请他带兵南下,一来逼迫阳翟县衙释放李旺财,二来踏平张家坳。

帛纸上的言辞直白狠辣。

“果然是奔着赵军候去的。”张远指尖拂过帛书,心底暗自松了一口气。若是这封信送出去,两千溃兵得到许诺,很可能直接放弃别处劫掠,转头扑向张家坳。

“这两个人如何处置?”带队的哨探问道。

“先关起来,好生看押,不许私自用刑。”张远吩咐,“等夏侯惇那边的回信到手,连同之前山寨俘虏、李家护院证物一道送进县衙。这份帛书,是李旺财一脉勾连溃兵最直接的证据。”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再传令伏路哨骑,隘口继续守。李家在城里的族人不会只派一波信使,指不定还有第二批、第三批。”

哨探领命,重新返回北山隘口布防。

消息很快传到作坊,裴绍停下手里的铁锤走过来,看完帛书,面色沉凝。

“这封信若是送到赵军候手上,咱们这点人手,根本挡不住两千溃兵。此人不除,始终是心头大患。”

“所以才要借夏侯惇的势,从县衙这条路子把案子钉死。”张远看向远处旷野,“只要李旺财定罪,他族人心气一散,就不会再源源不断给溃兵递消息、许好处。没有内应牵线,赵军候未必愿意专门为了李家,强攻一处早有防备的坞堡。溃兵本就是流窜抢粮,无利可图,他们便会另寻别处。”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变数依旧太多。

谁也说不准,夏侯惇会不会愿意出手写这份手札;也不知道,在回信抵达之前,赵军候会不会突然改变路线,贸然南下。

接连两日,村子都处在紧绷的守御状态。

好在哨探传回消息,赵军候部依旧在北边几个小乡聚劫掠,忙着搜刮粮草,暂时没有转向南下的迹象。只是队伍越抢越肥,裹挟的流民、收拢的散卒越来越多,声势比之前更盛。

这天黄昏,去往夏侯惇大营送信的两名后生,终于回来了。

一身尘土,马匹累得大口喘气。

“张郎!信送到了,夏侯惇将军看过文书,给了手札!”

油布包裹之中,一卷带着军印的简牍静静躺着。夏侯惇字迹简练,认定李旺财通贼属实,行文嘱咐阳翟县令依法断案,不得受豪强人情干扰。

拿到这份手札,最关键的一环,终于落到实处。

陈粟看着简牍上鲜红的军印,长长吐出一口气:“有夏侯将军这份手札压着,县令再难和稀泥。”

张远点头:“事不宜迟。派人把截获的信使、帛书,连同夏侯将军手札、西山山寨所有证物,一并送入阳翟县衙,交由王虎对接。”

信使、证物、军府手札,三样东西叠加,李旺财的罪名再难翻案。

可张远心中没有全然放松。

李旺财的案子了结,只是除掉一个内应隐患。北方旷野里那两千溃兵,不会因为李旺财伏法就凭空消失。

夜色再次笼罩村落,铁匠铺的炉火依旧不息,锤声连绵。

张远登上寨墙,望向北方沉沉原野。

眼下是借官府军府之力解决官司,可乱世终究靠自身刀兵立足。裴绍的百炼钢,源源不断打出的兵器,寨外一道道工事,才是守护这片乡土真正的依仗。

哨骑的号角声自远处轻轻飘来,是例行平安讯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