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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虎收到村内送来的口信与全部证物,当即带着截获的两名李家信使、那封邀约赵军候南下的帛书,连同夏侯惇的手札,一并递入阳翟县衙。

有夏侯惇加盖军印的简牍压阵,再加上帛书、俘虏、李家护院衣衫等一串铁证摆在案头,阳翟县令再也不敢含糊。往日替李家奔走说情的吏员、乡绅,见夏侯将军明确表态,也纷纷缄口,不敢再贸然出面周旋。

一连三日,县衙升堂审讯。

李旺财一开始还矢口抵赖,只推说这些都是旁人栽赃构陷。待到信使当堂供述、帛书笔迹核验对上,西山俘虏也被带到大堂指认往来情由,所有狡辩再无立足之地。

最终判文定下:李旺财勾结溃兵、私通山贼,祸乱乡野,罪证确凿,判秋后处斩;李家核心族人一同问罪,田产宅院抄没,部分粮米财货拨补遭劫掠的乡邻。李家在阳翟经营多年的势力,一朝土崩瓦解。

消息从县城传回张家坳的时候,全村上下都松了一大口气。

陈粟捧着哨探带回的判文抄件,反复看了两遍,捋着胡须长叹:“这一块心病,总算是除去了。若是任由他继续勾连外人,咱们张家坳永无宁日。”

张远看过抄录的判词,神色却没有太过轻松。

李旺财伏法,断掉的是引溃兵来攻的内应,可北方旷野那两千溃兵,依旧还在四处劫掠。赵军候本就是为粮帛而流窜,没有李家许诺的好处,未必会专门来攻张家坳,但也绝不会就此离开颍川。

“李家倒了,只是少了一个给赵军候指路、许好处的人。”张远缓缓开口,“溃兵无主,以劫掠为生,只要听说哪里粮多、防备弱,照样会扑过去。我们不能因为案子了结,就把寨防松下来。”

他即刻传令下去:哨探照旧轮班远出,不间断探查赵军候部动向;裴绍的铁匠作坊继续赶造兵器、铁蒺藜;寨外陷坑、木栅继续加固,青壮值守班次不变。

与此同时,抄没李家的田产财物,县衙分出一部分送到张家坳,算是酬谢他揭发奸徒、剿灭西山山贼之功。粮食、布帛、农具,装了满满三辆牛车,运回村中。

这批粮米入库,让本就宽裕几分的仓廪,底气又足了一截。

裴绍借着稳定的煤料供给,已经试炼出小批量百炼钢。

这天午后,他把一柄新锻好的短刀送到张远面前。刀身打磨莹亮,纹理细密,轻轻一划,便能削断粗麻绳。

“这便是百炼钢。”裴绍眼里带着光亮,“只是耗料极多,费时费力,大批量打造长矛、环首刀很难。眼下只能少量打造,给哨探、骨干人手配备。寻常乡勇,依旧用熟铁矛头就足够。”

张远接过短刀,指尖抚过冰冷刀身。

“优先给外出远探的哨骑配上。”张远把刀交还裴绍,“其余钢材,留作打造甲片、要害构件。咱们人手少,精良兵器要用在刀刃上。”

裴绍应下,转身返回铁匠棚继续锻打。

日子安稳了几日,村内的事务慢慢理顺。煤窑有屯夫稳定开采,犁具订单随着曲辕犁的名声传开,不断有周边农户找上门来预定。村里一边造犁换钱,一边不停囤积兵器、加固坞堡,两条路子并行。

可平静终究只是暂时的。

这一日正午,远派往北边的哨探疯跑回村,脸上全是急色。

“张郎!出事了!赵军候那伙溃兵,在北边抢光几个乡聚之后,分兵了!一部分人继续留在原地劫掠,赵军候亲自带着一千二百多人,往南边来了!”

院内闲谈的乡民瞬间安静下来,气氛骤然绷紧。

王虎快步上前,沉声追问:“路线可看清了?目标是何处?”

“他们沿着官道南侧的野路行进,方向直指向咱们张家坳这一片!”哨探喘着粗气回话,“估摸着再有两日路程,就能抵近咱们地界!”

陈粟脸色一变:“李家已经倒了,没人再给他许诺好处,为何他还冲着我们来?”

张远沉默片刻,心中迅速盘算了一遍。

想来是之前曲辕犁在阳翟集市扬名,李家抄家的消息传开,外人都知晓张家坳缴获了山寨物资、仓廪充盈。溃兵消息闭塞,只听闻此处有粮有财,便动了劫掠的心思。

没有内应牵线,可觊觎财富的贪念,一样能把祸水引过来。

“一千二百人。”张远低声复述这个数字,抬眼看向身边众人,“咱们护村青壮二百出头,还要分出人手守煤窑,硬拼,吃亏的是我们。”

王虎攥紧腰间刀:“要不,我们提前在进山要道设伏,袭扰迟滞他们?”

“袭扰可以,但拦不住。”张远摇了摇头,“对方上千人,不是之前西山那百十来个山贼。我们这点人手,一旦缠上去,容易被对方合围吃掉。”

他望向寨墙,又看向西侧山林,心中慢慢有了方案。

“传我的命令。第一,立刻派人去西山煤窑,让守窑的人收拢屯夫,全部撤回村内,煤窑暂时弃守;第二,全村老小、粮食财物尽数移入坞堡之内,关闭寨门;第三,裴绍停下犁具订单,作坊全力赶制火油、火箭;第四,哨探分成多股,沿途不断游猎袭扰,只放冷箭、不接短兵,拖慢他们行军速度,同时把对方的一举一动随时回报。”

一道道命令飞快传下去,整个村子瞬间运转起来。

炊烟渐渐消散,乡民们忙着搬运粮袋、牵入牲畜,坞堡之内人来人往,有条不紊,却掩盖不住那股山雨欲来的紧绷。

张远登上寨墙,向北眺望。

辽阔的原野尽头,看不到敌军的影子,可所有人都清楚,一支上千人的溃兵队伍,正在一步步向南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