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乡里正和张远敲定互保盟约,约定但凡有村落遇寇,举三堆狼烟为号,其余各乡按丁出勇,赴援相助。盟约一式数份,分存各村与张家坞堡祠堂。
送走众人,陈粟抚简笑道:“数乡相连,守望相救,咱们不再是孤悬一地。只是互保乡勇参差不齐,缺少能统筹谋划、理清法度之人。”
张远颔首,心中亦是明白。眼下有王虎、王二掌兵,裴绍主冶铁,陈粟管仓廪户籍,独缺一名善谋划、懂筹算、明攻守方略的谋士。
本以为还要长久寻访,不曾想盟约定下第三日,哨亭来报,有一名书生,只带一名僮仆,自汝南方向辗转而来,指名求见。
此人自报姓名,刘晔,字子扬。
祠堂之中相见。刘晔年纪尚轻,衣袍朴素,眼神清亮,谈吐沉稳,开口便直言来意:“颍川乱起,寇盗遍地,我一路北行,听闻张郎于张家坳聚屯保乡,不滥杀、重垦殖,又与诸乡立互保之约,特来投奔,愿献绵薄之力。”
张远心中一动。
“子扬肯来,是我张家坳之幸。”张远起身拱手,“如今局面,外有四散溃匪,赵军候残部仍在暗处流窜;内有屯户渐多,联乡互保刚立,法度、斥候调度、攻守谋划,处处缺人。”
刘晔落座,没有虚言客套,当即开口剖析利弊:“互保盟约虽好,却有隐患。各村各自为心,烽烟一起,难免观望拖延。其次,散匪看似零散,久了容易互相串联,合成大股,到时候烽号再响,仓促难挡。还有一桩,坞堡屯田、冶铁获利渐厚,必然引来附近豪强、甚至地方官吏觊觎,名分一事,要早做布局。”
这几句话,直指当下要害。陈粟闻言,神色郑重,连连点头。
王虎在一旁听得认真,忍不住问道:“依先生之见,该如何处置?”
“三件事。”刘晔从容分说,“第一,互保不能只靠一纸简牍,当设立总旗,由张家坞堡居中节制,定下赏罚,救应迟缓者罚,力战有功者赏;第二,哨探向外再铺一层远探网,专门探查各路匪寇往来消息,提前预判合流动向,不能等贼人打到村口才反应;第三,冶铁、屯粮乃是根基,要做好账册隔离,作坊重地增设门禁,匠户单独编籍,防止技艺外泄。”
张远当即拍板,委任刘晔总领文书谋划,统筹互保调度、情报汇总、屯户法度。
刘晔入幕之后,坞堡的运转条理一日清晰一分。他重新修订乡勇轮值章程,统一烽号信号,给周边各村送去制式狼烟柴捆;又帮二柱整理工坊账目,理清煤料、铁料、兵器出入,堵住损耗漏洞。
裴绍也寻刘晔商议,想要改良攻城守御器械。刘晔本就精通机巧,二人一拍即合,打算试制配重式抛石机、改良连弩构件。
安稳不过五日,远哨加急传回急报。
原先四散的多股溃匪,暗中联络汇合,拢起三百七十余人,推举一名原先赵军候麾下的军候为首领,打算趁互保新立、各村配合生疏之时,先挑一个薄弱村落劫掠,再转头强攻张家坳,夺粮仓、铁匠作坊。
“他们知道咱们有铁有粮,想一口吃下根基。”王虎指着草图,“这群人里有不少老兵,还有几副简易云梯。”
刘晔俯身看着地形图,指尖点在两乡之间的隘口:“不必被动守寨。贼人要去邻村,必经黑石隘。此地两山夹道,最适合设伏。咱们不必全数出动,挑选精锐乡勇,配合邻乡的守卒,在隘口设伏,先挫其锋芒。”
他抬眼看向张远:“此战若是大胜,周边各乡才会信服盟约,不敢推诿观望;若是败了,互保盟约直接名存实亡,匪寇气焰会更盛。”
坞堡内立刻动起来。裴绍赶制引燃的火油罐、加重箭矢;王虎挑选一百二十名精锐青壮,连夜集结;同时快马传信盟约内各村,令他们备好人手,按烽号驰援。
夜色降临,校场之上,长矛如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