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令连夜传遍互保各乡。
刘晔拿着地形图,与张远、王虎、王二在祠堂内敲定伏局。黑石隘两山夹峙,山道狭窄,两侧林木茂密,是匪寇去往南边河口乡的必经之路。隘口前段低洼,便于纵火拦路;后段收窄,正好断敌退路。
“贼首是赵军候旧部军候,久经战阵,心生骄意。他料咱们乡盟新立,各村彼此观望,驰援迟缓,打算先劫掠河口乡,休整之后再来强攻坞堡。”刘晔指尖落在隘道上,“咱们要抢在祸及河口乡之前,在此拦击。”
王虎抱拳领令:“哨营三十人,今夜先潜入东侧山林,清掉对方斥侯,隐于高处了望,不许走漏消息。”
“好。”张远分派任务,“王二领辅营八十乡勇,埋伏隘尾,等号角响起便封死退路;弓手分置两侧高地,以火箭、火油罐为先手。”
裴绍连夜赶制的火油罐、火箭由青壮悄悄运入山中。
“记住,放前队探路匪卒过去,等主力尽数入隘,再发难。先纵火乱阵,再以箭矢压制,最后长矛合围。目标击溃匪众、擒获匪首,不求全歼,避免咱们伤亡过重。”刘晔郑重叮嘱。
陈粟调度粮秣,干粮、伤药、箭矢分批送进阵地,坞堡四门紧闭,各处哨亭守望,提防别处小股匪寇趁虚偷袭。
夜色浓黑,星月隐入云层。
各队人马分批潜行,悄无声息进驻黑石隘。山林之内,伏兵屏息以待,弓弦上扣,长矛静静拄在地上。
次日辰时,山道尽头,杂乱人影缓缓出现。
三百七十多名溃匪迤逦而行,甲袍残破,刀矛混杂,队伍中间还拖着几根临时扎成的云梯。为首匪首李通骑一匹瘦马,不断呵斥催促。
“快点赶到河口乡!破了村落,粮食财物随便拿,回头再踏平张家坞堡!”
匪众哄然应和,毫无戒备,一队接一队踏入狭长隘道。
王虎伏在树后清点人数,待到最后一名匪兵走进隘口,抬手射出响箭。
“放!”
高地之上火箭齐出,裹着油脂干草的箭簇砸在山道中段,大火轰然腾起,浓烟滚滚,直接封住前路。火油罐接连摔碎,流淌的火油顺着山道蔓延,烈焰横亘在隘道中央。
匪寇猝遇火攻,瞬间大乱,惨叫、怒骂声此起彼伏。
“放箭!”
两侧林间箭雨倾泻,拥挤在窄道里的匪兵成片倒地。前方火阻,后队想要转身退走,王二带着辅营乡勇猛地杀出隘尾,长矛如墙,死死锁死退路。
匪首李通又惊又怒,厉声喝令麾下老兵结成小队抵抗。只是山道太窄,兵力铺展不开,前后被堵,军心快速崩解。不少人弃了兵器想要攀崖逃入山林,都被王虎哨营的冷箭逼回。
激战半个时辰,匪寇死伤累累。余下残兵被挤压在火海边缘,进退两难。李通亲自带着数十老兵拼死突击,几番冲击都被长矛阵列顶回去,身边人手越来越少。
李通见大势已去,心气崩溃,被几名乡勇合围擒下。
首领被俘,剩余匪众纷纷抛械跪地投降。
硝烟缓缓散去。此战匪寇战死一百四十余人,被俘两百有余,二十余人趁乱攀崖遁走。己方阵亡四人,伤者十余人。
王虎带人清扫战场,收缴刀矛云梯,放出烽烟向盟约诸乡传报大捷。
刘晔走到被捆押的李通面前,简短审讯,问清周边散匪藏身之处,回头看向张远:“打赢这一仗,乡盟各乡才不敢敷衍观望。只是两百多俘虏是难题,滥杀有伤名声,直接放走,转头依旧为贼。”
张远看向道旁降卒,缓缓定策:“甄别处置。手上血债深重、劫掠行凶的,明正典刑;被饥荒裹挟的老弱流民,编入西山屯户垦荒;身强力壮、愿意归降效命的,单独编为新兵,往后择专人操练管束。”
话音未落,一名哨骑快步奔来。
“张郎!隘口外侧来了一个独行壮士,方才远远观战,见战事平息,主动求见。此人身形魁梧,手提一双铁戟,气势惊人,说是无处落脚,听闻咱们坞堡保境安民,想来投奔!”
张远抬眼,心中一动:“带他过来。”
不多时,那名壮汉大步走入。阔面虬髯,身形雄壮,双戟扛在肩头,目光沉稳,躬身一揖。
“某典韦,陈留己吾人。天下纷乱,四处漂泊,方才见张郎治军有度,不滥杀降人,愿留在麾下效力,冲锋陷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