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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卷着尘土,在青石涧里来回打转。

许褚握着大刀的指节泛白,目光在典韦、盾阵,还有后方的张远之间反复游走。他心里清楚,眼前的局面已经没有多少选择。

硬冲?涧道狭窄,骑兵展不开,对面五十刀盾手严整而立,典韦又是这般一眼望之便知的猛人,真打起来,自己这边十多骑讨不到好处,徒增死伤。一旦僵持到后续再有援兵赶来,他和身边这些同族青壮,一个都走不掉。

退走?这一趟空手而归,山中数百老弱还在等着粮盐,回去之后,依旧要在深山里熬饥,早晚要被别的坞堡或是溃兵盯上。漂泊日久,他早就受够了带着族人东躲西藏,朝不保夕的日子。

“张郎此话当真?”许褚沉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谨慎,“我族中老弱妇孺加起来三百余口,不是少数。你接纳我们,分田、借种子,妇人可入织坊,青壮可入营,不会把我们当成附庸流民苛待?”

“我张家坞堡如今收容流民,向来一视同仁。”张远从容应声,“但凡愿意安分耕守,便有立足之地。只是规矩要先说在前头:入了新村,就要登记户籍,服从管束,不许私下劫掠、滋扰周边乡聚;入营的青壮,要遵守营规,听号令行事。能守规矩,便有安稳饭吃,有屋可居。”

典韦在一旁附和:“某来投之时,张郎也是这般说。黑石隘一战,被俘的裹挟流民,也是分去西山屯垦,并未肆意加害。”

许褚又看向受伤的王二一行乡勇,方才对峙这么久,对方明明占了上风,却没有立刻下令放箭冲锋,依旧愿意好好商谈,并非嗜杀豪强。他心中最后的提防,松动大半。

他翻身下马,将大刀往地上一杵,躬身一揖:“好。我许褚信你这一回。我这就遣人回山,通知族中老小收拾行囊,尽数前来西山新村落脚。只是我有一个请求,族中青壮,我依旧可以代为管束,战时随你出征,平日照看同族老小。”

“可以。”张远点头应下,“你的同族由你统带,归入辅营,暂归王二调度,后续再另行安排。”

一桩大事就此敲定。

王二松了一口气,连忙吩咐乡勇收拢货箱,检查伤员。方才紧绷到极致的气氛,缓缓消散。王虎也示意高地上的哨营撤下弓箭,从山道走下来汇合。

许褚留下两名心腹快马返回山中传信,自己则跟着一行人,护送商队一同折返坞堡。

一路行来,许褚默默打量沿途景象。 路边新开的荒田,已经种下禾苗;坡地上新栽桑苗成片,还有流民在田间堆肥、翻土,秩序井然,没有流民窝里常见的混乱、抢夺。远远望见坞堡,堡外新村已经建起不少茅屋,妇人往来劳作,孩童有专门的地方照看,和他过往见过那些只顾自保、紧闭寨门的坞堡全然不同。

等到回到堡前,王婉带着几名妇人,早已备好伤药、热水等候。见到一行人归来,先安排伤者进去包扎,再清点这批布匹、生丝,核对账册,有条不紊。

许褚看在眼里,心中更添几分信服。

两日后,许褚的族人尽数赶到。三百余口拖家带口,衣衫褴褛,面有饥色。陈粟早早带人在西山新村划好地块,分发粗粮、种子、简陋农具;王蕤带着妇人过来安抚,给孩童分发粥食,登记名册,安排住处;王婉调配织坊位置,接纳族中妇人入内学缫丝织布,凭做工换取口粮。

祠堂之内,张远当着刘晔、典韦、王虎、王二众人的面,正式安排许褚。

“许褚勇武可靠,又能管束同族,今日起,为辅营副统领。平日里帮王二操练乡勇,护佑新村,遇战事,则领族中青壮出战。”

许褚抱拳领命,声如洪钟:“许褚必不负张郎所托!”

典韦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一笑:“往后同在一处,有空,咱们可以校场上比试一番!”

许褚闻言也笑,连日压在心头的重担,终于放下不少。

刘晔看着这一幕,低声对张远说道:“今日收下许褚一族,坞堡人手大涨,辅营实力厚实不少。只是三百张嘴,短期粮仓压力不小。”

张远目光落在摊开的舆图上,淡淡开口:“压力有,但值得。织坊、农具生意会慢慢产出收益,西山田地再过两月便能有收成。眼下最要紧的,是盯紧赵军候那股残匪。此人一直潜藏不出,恐怕不会眼睁睁看着咱们不断壮大。”

坞堡之外,秋阳落在田垄之上,桑叶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