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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路骤起喊杀之声,周猛回头一望,只见一列整齐盾兵自林间列阵而出,矛刃在天光下泛着冷光。

前后被堵,三百溃卒瞬间大乱。

周猛知道已是绝境,嘶吼一声,提着环首刀带着几名亲卫,朝着典韦方向猛冲,想要拼死撕开一条退路。他本是董卓军中军候,上过战阵,刀法凶悍,接连逼退两名盾手。

典韦面无表情,铁戟横挥,一记重扫砸在刀身之上。 金铁交鸣,震得周猛手臂发麻,虎口开裂,长刀险些脱手。不等他回气,典韦跨步上前,戟尖直刺。周猛仓促避让,脚步一乱,被戟杆重重撞在胸腹,当即仰面栽倒。典韦上前一步,戟尖抵住他咽喉。

“降,或是死。”

周猛喘着粗气,目光扫过四周。隘口许褚的人牢牢堵在前头,身后盾阵密不透风,手下士卒死伤惨重,余下之人面色惶然,早已没有死战之心。他咬了咬牙,终究是无力再战。

“我降。”

典韦抬手示意士卒收缚。

首领被擒,剩下的溃兵彻底丧失斗志,有人丢下兵刃跪倒在地,还有人慌乱之中想要攀爬山坡逃窜,两侧林子中的弓手立刻放箭威慑,逼得他们不敢妄动。

许褚见大势已定,喝令手下停止厮杀,分批控制俘虏,清点死伤。

这场仗打到收尾,用时不过一个半时辰。 青杨坡两百余溃卒,战死四十余人,其余尽数被俘;鹰嘴涧这一股三百人,阵亡七十出头,连同周猛在内,两百余人放下兵器投降。两处合计俘获降卒三百四十余人,缴获环首刀、长矛一百七十余件,残破皮甲三十多副,还有不少他们沿途劫掠得来的粮食、布帛。

士卒就地休整,包扎伤口。张家坞这边,阵亡七人,伤二十三人。

许褚走到典韦身侧,看着地上堆积的兵器,低声感慨:“这批人到底是董卓麾下老兵,比赵军候那些乌合之众能打。若非分路伏击、占了地利,咱们怕是要付出更大代价。”

典韦微微点头,目光落在俘虏堆里:“俘虏众多,先派人快马回坞,禀报张坞主与戏先生。”

哨骑策马返程,消息很快送回张家坞祠堂。

张远、戏志才、刘晔一同看罢战报。 戏志才指尖在报简上划过,缓缓开口:“胜了是好事,但隐患随之而来。三百多降卒,鱼龙混杂。这些人久在董卓军中,见过劫掠,心性难测,不可直接编入屯田队。”

刘晔附和:“粮食本就紧张,再多几百张嘴,压力更大。若是安置不当,一旦暗中串联哗变,依附的各村都会跟着遭殃。”

张远沉吟片刻,定下处置之策:“分三等甄别。周猛这类带兵头目、手上沾满百姓鲜血的,明正典刑;普通兵卒,先拘押在新村外围空营,分开看管,不与先前的降卒混在一起。愿意安分耕作、听从管束的,考察两月之后再入屯田;生性凶悍、不愿务农的,不能留在坞堡地界,给少量干粮,驱往别处。阵亡的自家士卒,厚葬,抚恤家眷。”

“妥当。”戏志才颔首,“另外,缴获的甲刃,挑完好的修补,补足盾营、辅营装备;残破的,送入冶坊回炉重锻,不浪费铁料。”

安排既定,坞堡这边立刻调出人手,赶去鹰嘴隘、青杨坡,分批押送俘虏、运回军械物资。

待到日暮,典韦、许褚带着队伍押着俘虏返回张家坞。 沿路依附村落的百姓听闻击溃董卓溃兵,纷纷站在路边观望,看向坞堡士卒的眼神里,多了敬畏与安心。

俘虏被安置在新村外侧单独圈出的木栅营地,分开看管,每日定量发放口粮。王婉安排妇人送伤药,救治俘虏之中重伤之人——不是心慈,是要先稳住局面,防止他们绝望暴动。

入夜,戏志才又收到新的哨报。 北边官道上,还有零散小股溃兵持续向南游动,只是规模都不大,十几、几十人一伙,四散劫掠。

戏志才将消息铺在案上,对张远道:“一股大的虽然被我们拦下,但溃流还没有断绝。往后一段时日,各村乡勇不能撤训,哨营向北的探查也不能停。”

张远看着舆图:“传令下去,各村乡勇轮值巡山,小股散寇,由村落互相驰援,不必每次都出动主力。典韦、许褚两部,趁这段间隙,整训士卒,修补甲械。”

一场大战尘埃落定,可乱世的暗流,依旧在颍川北境缓缓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