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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新村外的空场之上,坞堡屯民、依附各村的里正乡老,以及新收降卒尽数被传唤前来。

木栅一侧,周猛与三名手上有多条人命、执意不肯安分的溃兵头目,被绳索缚于桩上。

张远立于高台之上,身旁立着刘晔与戏志才。典韦带近卫盾营列于左侧,许褚领辅营与乡勇布在右侧,刀枪林立,气氛肃然。

张远声音不高,却传遍全场: “尔等皆知,昨日青杨坡、鹰嘴隘一战,我等击破南下溃兵。今日不是为炫耀杀伐,而是明定规矩。”

他抬手指向桩上四人:“周猛四人,本是董卓军中军候、队帅,随军一路劫掠,残害乡民,手上血债累累。昨日被俘,尚在营中蛊惑同袍,图谋伺机作乱。此等人,不可留。”

话音落,号令传出。行刑过后,罪状抄在木榜上,挂在路口三日,往来流寇与心存异心之人,都看得见。

场中一片寂静,降卒们个个面色发白。

随即张远话锋一转:“其余被俘兵卒,罪不在死。你们本是征发入伍,败逃之后无粮无饷,被迫劫掠求生,情有可原,但过不能不罚。今日定下三等处置,当众宣告。”

刘晔手持简册,逐条高声宣读。

一等,愿意放下刀兵,守坞堡法度,入屯田劳作,安分度日,两月察期过后,编入屯户,分田、发农具,与普通屯民一般按功取粮;

二等,不愿屯田,又无血债,发放三日干粮,勒令即刻南去汝南,不许再折返颍川南境,若再入境劫掠,擒杀不赦;

三等,暗中串联、恐吓旁人、心存劫掠之念,归入重拘营,待农闲之时,派去开山修路、加固寨墙,以劳抵过,何时诚心悔过,再议去留。

宣读完毕,张远看向一众降卒:“路摆在你们自己脚下,是安身务农,或是流离亡命,皆由自择。”

人群之中大半溃兵,一路颠沛逃窜,早已厌倦刀兵厮杀,听闻可以分田定居,纷纷伏地叩首,愿意入屯田。只有七十余人,不愿受管束,领了干粮,在乡勇押送下,向着汝南方向离去。

事情处置完毕,再论抚恤。

昨日阵亡七名士卒的家眷被引至台前。张远按规发放粮食、麻布,免除三年田租,家中孩童可送入蒙学读书。坞堡内,专门划出一块向阳坡地作为义冢,阵亡士卒统一安葬,立木牌记名。

许褚对着麾下辅营子弟高声传话:“坞主赏罚分明,战死有人抚恤,立功有粮有赏。咱们拼命护乡,不是白白流血!”

围观的乡老互相低声赞叹。往日官兵、豪强,抓了溃兵不问缘由尽数斩杀,或是抓去充作私奴,何曾这般分理罪罚,体恤亡者家小。

散场之后,乡老们陆续告辞回去,回到各村,便将今日所见传开。张家坞的规矩、法度,顺着乡道传遍附近十余里乡邑,依附之心更坚。

祠堂之内,几人复盘今日之事。 戏志才缓缓开口:“杀首恶、宥胁从、厚恤死者,这一步做得极好。一来震慑降卒,二来安定乡心。只是新增屯田人口,农具、耕牛又不够用了。”

刘晔随之说道:“冶坊日夜赶工,农具尚可慢慢补上。耕牛稀缺,短时间很难筹措。不少新开田地,只能人力翻耕,春耕秋种都要受累。”

“两件事安排。”张远道,“其一,冶坊优先打造犁、锄、镰,放缓一部分兵器的锻造;其二,商队下次去往汝南集市,除了换粮,优先打听耕牛,能买便买。”

王婉这时入内回话:“细盐工坊那边,如今人手充足,产量稳步上涨。只是昨日有工坊妇人悄悄来报,有外来行商,暗中托人打探熬盐的法子,出价不菲。”

戏志才眼神一凝:“细盐利厚,早就惹人垂涎。怕是周边豪强已经盯上咱们的盐坊了。这是一桩隐患,要早做防备。”

张远沉声道:“传令工坊,严守工序,不许任何人私传熬盐之法。另外通知哨营,多留意往来行商,凡是刻意打探盐坊内情的,仔细盘查,不许靠近工坊区域。”

正说着,哨骑匆匆入内禀报。 “坞主,先生,西边来了一支数十人的队伍,打着郡府掾吏旗号,离坞堡不足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