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入秋,连日晴好,夯筑寨墙的工程终于到了收尾之日。
从开工到如今,前后耗时两月有余,数千屯民、劳役轮番上阵,伐木、夯土、挖壕,不曾中断。
张远带着戏志才、刘晔、任峻、典韦、许褚一行人,绕城查验新完工的寨防。
新寨墙高达两丈,内立粗木骨架,外层层层夯土,坚硬厚重,墙顶拓宽成巡道,足够士卒列队奔走,墙边预留存放滚木礌石的凹台。墙外深挖一道丈许宽的护壕,壕底密密麻麻插着削尖的木刺,人马跌入,难以脱身。东西两处主寨门扩建门楼,门楼之上设了望哨,沿寨墙均匀增设四座箭楼,视野覆盖墙外数里山林。
许褚带着辅营子弟登上巡道来回走了一圈,又到箭楼试射箭矢,下来之后高声赞叹:“有这寨墙,就算几百溃卒来攻,没有攻城器具,想冲进来难如登天!”
典韦站在寨门之下,看着盾营士卒演练闭寨、登墙布防的整套流程,神色肃穆,一言不发,只盯着队伍进退之间的疏漏,当场喝止调整。
寨防落成,紧跟着便是烽燧警报体系。
戏志才亲自规划烽台布局:张家坞主堡后山立总烽台,是整个南乡的信号核心;十三处依附村落,各自在本村高地建造小型烽燧。同时定下统一信号:一烽,零星小寇,本村乡勇自行守御;二烽,寇数十人,邻近村落互相驰援;三烽,大队寇兵,立刻向主堡告警,典韦、许褚带领主力出兵。烽卒轮流值守,哨营每隔一日巡查所有烽台,补足柴薪,确保举火即燃,不会临警失灵。
坞堡的治理也逐步成型。 任峻的屯田体系运转起来,账目日渐清晰。
他提议划出一块连片公田,产出单独存入应急仓,除非遇到寇祸、荒年,任何人不得动用,相当于整个南乡的救命储备。
任峻还根据张远的建议制定了农时表,何时播种、何时除草、何时收割,提前告知各个屯长,避免屯民延误农时。
王婉主管的细盐工坊依旧封闭严密,木栅高墙环绕,出入人员登记。每年供给郡府的两石细盐,单独封存,专门存放,到时间便备好,按时送交,绝不拖欠,不给冯功抓住把柄。工坊产出剩余的细盐,一部分留作堡内自用,一部分留给商队外出交易。
筹备妥当之后,商队再度整装出发,目的地依旧是汝南集市。
这一次采买清单由任峻拟定,不再盲目采买。优先购置牛皮、麻线、新农具,有余资再寻访耕牛,每一笔支出都提前记账。带队屯长临行前反复叮嘱,在外慎言,绝不向外人透露熬盐之法、坞堡屯民数目。
商队远去,坞堡迎来一段难得安稳的日子。
各村乡勇按旬轮换操练,典韦的盾营日日在空场演阵,打磨盾矛配合;冶坊炉火昼夜不息,铁锤敲击铁料的声响从早传到暮;新村之内,孩童在空地识字,妇人织布熬盐,男丁按时下田耕作。
在这天下大乱的年月里,颍川南乡这一片小小的坞盟,竟生出一丝难得的安定。
可安稳只是表象。
哨骑持续向北远探,源源不断带回北边的消息。
酸枣联军内部矛盾愈演愈烈,各路诸侯互相猜忌,粮草抢夺不断,名义上共讨董卓,实则各自盘算私利,谁都不愿率先出兵。
戏志才摊开哨报,眉头紧锁,对张远道:“酸枣联盟撑不了多久。一旦联军溃散,北面再无牵制董卓的力量,董卓便能腾出手,派兵南下清剿颍川、汝南各处自守的坞堡。我们眼下的平静,只是风暴来临前的间隙。”
张远抬眼望向新筑的厚重寨墙:“所以一刻都不能停下积蓄。墙修好,粮仓填满,士卒练熟,才能扛住后面的风浪。传令哨营,向北探查的斥候,再往远走百里,紧盯董卓大军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