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农闲空隙,张远以乡部督守的名义,传令十三村里正、乡老齐聚张家坞,商议南乡共守盟约。
消息传开,各村主事心里想法不一。
有人感念张家坞数次出兵救村,愿意同心结盟;也有人心存顾虑,担心结盟之后,要摊派粮食、徭役,受张家坞管束,失去自主权;还有人暗中收到李乾那边的传话,观望犹豫。
约定议事这一日,十三村乡老尽数抵达。
坞堡外的空场摆下坐席,刘晔当众宣读拟定好的乡盟规约,一共五条,字字直白: 其一,烽燧同警,见烽赴援。邻村遇寇,托词不救者,逐出乡盟,往后不再受张家坞庇护; 其二,各村户籍、田亩如实登记,徭役、助工修寨,按人丁公平摊派,不偏私; 其三,秋收之后,每村抽取少量粮食存入主堡公储仓,专用于救荒、抚恤战伤、安葬亡者; 其四,严禁私下收留流寇,不许劫掠邻村,违则全乡共讨; 其五,通商统一调度,盐、铁、农具优先走坞堡商队,避免单独出行遭遇劫掠。
条文读完,场中立刻响起低声议论。
西边两个小村落的乡老率先起身发难:“坞主,若是入盟,年年要出粮出丁,可若是寇兵始终不到我们村落,岂不是白白付出?”
刘晔从容回话:“去年周猛、韩怀两股溃兵南下,若不是张家坞出兵堵截,最先遭殃的,便是你们西边几村。盟约不是让你们单方面供养主堡,是祸福同担。他日张家坞遇敌,你们同样要举兵来援。”
一番辩论,利弊摊开在所有人眼前。
大部分乡老亲身经历过溃寇劫掠的恐惧,明白单独一个小村落根本无法自保,陆续点头赞同。少数犹豫之人,看到寨墙上林立的甲兵、饱满的粮仓,权衡利弊之后,也愿意画押入盟。 最终,十三村全部在简牍上署名画押,颍川南乡守御之盟,正式结成。
盟约既定,人心收拢大半。
消息传到李乾的庄坞,没过多久,李乾的管事再来传话。
李乾表态,他不加入乡盟,自家部曲只守自家庄坞;但只要乡盟不去主动进犯他的地界,他也约束手下,不越界劫掠南乡村落。
许褚听完回报,面色不愉:“好处他想分,祸事却一点不肯担。他日寇兵打到他庄前,咱们也不必出手相助。”
“不必强求他入盟。”戏志才缓缓说道,“只要他现在不背后偷袭、暗中勾结寇贼,便是眼下最好的局面。他今日冷眼旁观,乡盟所有百姓都会记在心里,这份人心,是我们的。”
任峻借着乡盟成立的契机,带着账吏分赴各村核验田亩,预估秋收产量,提前核算种子、口粮、上缴郡府的粮盐份额,把账目算到数月之后。
典韦、许褚借着盟约,把各村零散乡勇重新编组,划分小队,统一教习盾矛基础阵法,不再是各村闭门胡乱操练。
同时,任峻也向张远呈上一条重要谏言:不能无限制接纳流民。 近来北边逃难百姓听闻南乡安稳,源源不断向南而来,若是不加节制,人口暴涨,粮食很快会不堪重负。
应当设立甄别规矩,新来流民先安置在外围临时营地,分批考察,有手艺、肯安心耕作的才编入屯户;若是老弱过多、口粮压力逼近红线,便委婉劝其继续南下前往汝南。 张远采纳了他的提议,定下流民准入之规,提前规避粮仓崩盘的风险。
坞堡内外,秩序愈发稳固,南乡这片土地,慢慢拧成一股绳。只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份抱团自保的安稳,在这乱世之中,脆弱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