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南乡寇盗频仍,张远先后破郭横、平南山匪寨、复荡青狼谷,屡立剿寇之功。以军功,授张远颍川别部司马,镇抚南乡,统辖乡曲,御寇安民,依旧禀命颍川郡府。”
话音落,寨前士卒、十三村乡老齐齐拱手,呼声震彻旷野。
张远一身简素襜衣,上前接过卷好的府书。
待礼毕,他抬手压下周遭欢呼,声音清晰传遍场中: “汉家官号,不是骄纵之资。我虽受别部司马之职,依旧受颍川节制。往后战守民政,皆要守汉家法度,不可恃兵自傲。”
郡使将副本交付张远,又核对一遍随同递解郡城的卷宗:青狼谷匪首、石三通敌的供词密信、襄城关卡贪吏的人证物证,尽数装入木匣,交由郡使带回阳翟。
礼毕,郡使入坞歇宿一晚,次日便率随从车马返回郡城复命。
坞堡祠堂之内,烛火排开。
张远以别部司马的身份,召集麾下所有核心僚属,拟定幕府建制,划分权责。
别部司马本是领兵别营之官,员额有限,不能够比照三公大将军大肆开设曹署。
众人议定一条规矩:幕府内部议事、存档簿册,可行掾属之称;但凡呈报郡府、对外公示的文书,一概降格称作 “吏”。
如此,既可分内理事,又能避开 “别部司马滥置掾属”的弹劾口实。
戏志才智略高远,为从事中郎,总参军谋筹划,战守方略、对外交涉,皆由其参断,对外称军府从事中郎。
刘晔授户曹掾,掌归附村落、坞堡的户籍登记、乡老教化、民间辞讼调解;对外上行文书,只称户曹吏。
任峻为仓曹掾,总领屯田垦殖、公仓储粮、抚恤赈济,屯户田册、粮谷出入,一一归其管辖,对外称仓曹吏。
卫姜定为财计掾,总理各地商行栈口、军需采买、货账核算。财计掾只管收支账籍,物料钱粮,必须凭正式文书向仓曹申领,不插手工坊制造,财、造两相分离,杜绝勾连舞弊。对外文书称财计吏。
冶造诸事,以裴绍为作部掾,统冶坊、甲作、箭作、盐作、鞍鞯诸作部,管辖匠徒,督造甲胄矛矢、耕犁农具,同时主持改良马鞯、皮蹄护具,试验琉璃、凝馏等新奇器物。作部掾只管营造打造,不掌钱粮出纳。工坊门禁森严,匠徒出入登记,秘艺严令不许私相授受。
苏和手下察事人员会定期入坊巡查,与裴绍互相制衡,防止匠徒私携技艺出逃。对外,裴绍仅称军府作部吏,不显掾号。
另设兵曹书佐一名,选用熟悉簿籍的吏人充任,专管甲仗、兵器入库、清点、登记分发。
兵曹只管账册出入,不干预工坊锻造。造器、管器权责拆开,避免一人独揽军械制造与发放。
苏和所统察事耳目,不设公开掾号,无对外官称。只听从张远一人调遣,负责探察敌情、密查奸细,只递送情报,不得擅自拿人审案;一切处置,必须交由军府堂议决断,防其越权妄为。
武职依次定立。
典韦拜军司马,专领盾营步兵,为军府步战主力。
许褚授军假司马,为典韦之副,统长矛辅营,协同步阵作战。
赵云为骑督,掌管全部骑曲,主持巡哨奔袭。
但送递郡府的公文中,对外改称乡勇部帅,隐匿私署武职名号。
武人掌兵,户曹理民,仓曹管粮,财计主商,作部司营造,察事专司密报。
各曹各司其职,不许越权干预别部事务。
但凡重大人事任免、出兵战守,必要汇集军府堂议,众僚佐共议之后,再由张远做最终定夺。
众人一一领受职事。
戏志才环顾满堂,郑重开口:“别部司马兵额本有限,掾属不可大肆增设。往后四方来投之士,当先试用考察,量才授事,不可仅凭一纸名帖,便轻易授予实职。”
张远颔首:“先生所言正是。名分到手,不是我们志得意满的开端,肩上担子反而更重。仓廪、甲兵、人心,方是立足根本。”
议事完毕,书佐誊抄两套簿册。
一套完整记录幕府内部掾属名号,留作军府存档;另一套准备送递郡府,只登记对外 “吏”号,隐去幕府内部掾称,不给郡府留下攻讦的把柄。
军府一道传檄,向外通告南乡全部村落、坞堡,宣告朝廷授下别部司马的府书。
消息顺着山道向外四散传播,很快传入李乾的庄坞,也飞快送抵鲁阳袁术治所。
鲁阳,后将军府大堂。
袁术正与麾下诸将计议与袁绍对峙的军务,北方传来的文书堆满案头,他绝大多数心思,都放在布置豫州地界,筹备日后与袁绍相争。
杨弘手持密报,出列上前,将颍川传来的消息禀报。
“明公,颍川南乡的张远,凭借数场剿寇军功,已经被韩郡丞授为别部司马。原先的乡坞武装,如今得了朝廷名义,镇抚南乡。此人扼守鲁阳北出颍川的山道隘口,若他彻底倒向袁绍一方,便是卡在我们向北通道上的一枚钉子。”
袁术扫过帛书,神色略有不悦,却并未因此动大怒,只是淡淡嗤笑一声:“一介山坞出身的别部司马罢了,何足当我大敌。只是他扼守要道,屡次拒绝我的招抚,终究是个麻烦。不必调动大军为此人耗费,主力要留着对付袁绍。你自行处置,能招降便招降;若是不能,可用边地小股部曲试探其虚实,多施离间,不要让他彻底被袁绍、韩郡府所用即可。切记,不可把事态闹大,引来各方目光。”
杨弘躬身领命:“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