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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内烛火摇曳,案上那卷截获的密信,墨迹尚新。

戏志才指尖轻轻敲打着帛书边角:“石三这枚棋子,伪报可以蒙蔽鲁阳一时。但杨弘为人老辣,久无实质回报必会生疑,这步棋拖不得,不能长期拿他做饵。”

苏和躬身:“工坊内外耳目已经布好,石三一举一动皆在监视。”

张远微微摆手,不再继续周旋:“不必持续虚与委蛇,这只是疥癣小患,不宜在此耗费过多心力。杨弘借细作、关卡、流言处处掣肘,根源在于我们缺少朝廷正式授予的武职名分,处处要仰仗韩郡丞的平衡庇护。没有实打实的官身,就算次次化解阴谋,往后还会源源不断生出同类麻烦。”

许褚眉头一挑:“可韩郡丞一直只肯默许,不肯实授官职。”

“靠郡府凭空赏赐,等来等去遥遥无期。”张远目光落在案头南山剿匪的完整功簿,“军功才是换取名分最快的筹码。周边还有一股流寇,正是此前南山匪寨溃散之后逃窜出去的残党,聚拢两百余人,盘踞在青狼谷,劫掠乡道,残害村落。这伙寇匪一直没有彻底根除。”

戏志才瞬间领会张远的意图,眼中精光一闪:“借清剿青狼谷残寇,打一场干净利落的歼灭战。此战之后,把完备的战果、俘虏、贼首一并送往郡城。以实打实的灭寇军功,向韩郡丞打点一番求取正式的武职。有看得见的军功摆在台面上,郡府再想搪塞,便没有理由。”

“正是。”张远颔首,“同时一并了结石三与襄城小吏这桩案子。苏和,待到大军出兵青狼谷的同时,立刻收捕石三。人证、密信、赃证齐全,不必再演戏。襄城那名私通袁术细作、贪腐索贿的关卡小吏,我们把全套罪证整理成册,随同捷报一道递交给韩郡丞。既交出奸细,也等于把杨弘暗中渗透颍川的证据摆在郡丞面前。”

许褚摩拳擦掌:“这一仗交给我与典韦!”

“子龙领骑营在外围游弋,堵死谷口所有逃路。”张远快速排布军令,“典韦领盾营正面压寨,许褚带步卒从侧谷迂回合围。力求一战全歼,尽量保全被俘乡民,拿住匪首活口,不留后患。不恋战,速战速决。”

“诺!”几人齐声领命。

张远又特意叮嘱苏和:“记住,察事只司打探消息。但凡拿人、审讯、定罪,必须上报军府堂议之后方可执行,你手下察事人员,不得私自拘拿百姓、私设刑狱。情报有真亦有假,拿到线索,务必要多方对证,不可单凭一面之词便下定论。”苏和郑重拱手记下。

苏和领下密令退出去安排搜捕石三,同时整理石三、襄城小吏全套罪证卷宗。

卫姜上前一步:“商路这边,流言依旧在蔓延。我会稳住支线商路,保证军需物资供给,等捷报传来,流言不攻自破。”

张远看向戏志才:“出征期间,坞堡内务交由你坐镇。刘晔、任峻稳住各村乡老,公开公示仓廪账册,公仓依旧平价粜粮,杜绝流言发酵。严密盯防李乾庄坞方向的动静,防止有人趁坞堡主力外出生事。”

诸事分派既定。

两日后,天色微明。

典韦、许褚点起精锐乡勇,开拔奔赴青狼谷;赵云率领骑卒绕道,抢占谷外各处要道,布下合围网。

几乎同一时刻,工坊之中。苏和率领数名乡卒骤然动手,当场拿获石三,搜出还未送出的抄录伪工艺帛书。

石三猝不及防,无从抵赖,当场认罪。所有物证一一封存入木匣。

青狼谷这边,残寇依仗谷中险要自以为安全,万万没料到乡盟主力骤然杀到。

典韦盾营稳稳推进,拒马、长矛层层展开。

许褚带兵从侧谷杀入。

赵云骑卒扼守所有出逃山口。

寇匪无路可逃,激战大半日,青狼谷匪巢彻底破灭。

两百余寇匪,大部被歼,匪首数人全部活捉,解救被掳乡民百余人,缴获贼匪囤积的粮草兵器。

严格甄别俘虏:胁从被裹挟者登记编入屯田;手上沾满血债的匪首,严加枷锁关押,准备递解郡城。

战事结束,捷报快马星夜驰回张家坞。

张远看过战报,长舒一口气。

“一战而定。”戏志才翻看厚厚的功册,“歼寇、救百姓、生擒贼首,人证物证齐全。连同石三通敌密信、襄城关卡小吏贪腐私通袁术的全套案卷,一并打包。这一整套东西递到韩郡丞面前,分量足够。”

张远选定陈厚作为使者,再次出使阳翟。

木箱之内分装四样关键物件:

一是青狼谷剿匪完整功簿、伤亡名册;

二是青狼谷活捉的数名匪首活口;

三是石三通袁术密信、供词;

四是襄城关卡小吏贪腐勾结细作的人证物证。

张远对陈厚郑重叮嘱: “见到韩郡丞,先说清两件实事:其一,青狼谷残寇为祸南乡,我奉郡府此前‘遇寇可先行平乱’的口谕,出兵荡平匪巢,贼首人犯尽数送来郡城处置。其二,破寇同时,查获鲁阳袁术派遣细作潜入颍川,勾结地方吏员,窥伺工坊军械技艺的全套罪证。”

“私底下向韩郡丞献上一点银钱,至于具体多少,你等会和卫姜商量。”

“而后再提出诉求。南乡历经数场寇乱,溃兵、山匪此起彼伏,乡勇时常要四处平寇。我身为乡部督守,名号低微,对内统辖乡勇名不正,对外和周边坞堡、诸侯使者打交道也无名分。恳请府君依据军功,奏请朝廷,授我颍川别部司马,统辖南乡乡曲,镇抚南乡寇盗。”

“切记,告诉韩郡丞,得授别部司马之后,我依旧恪守郡府号令,户籍赋税照常上报,绝不擅自行事。”

陈厚把每一句都牢牢记下,拜别而出,押送囚犯、携带着满满一箱卷宗文书和银钱,奔赴阳翟。

阳翟郡府大堂。

韩郡丞看着一箱卷宗、听着匪首的供词,又翻阅石三的密信,脸色越来越凝重。

袁术的人手已经渗透进颍川本土关卡、坞堡工坊,这已经不是南乡一地的小事,是关乎整个颍川的隐患。

如果继续压制张远,那么日后南乡寇盗再起,再也无人愿意出力平乱;可袁术势力近在咫尺,又不能过度助长张远。

功簿白纸黑字,两场剿匪实打实的军功摆在眼前,无数被救乡民的陈情文书也一并递入郡府。

朝野汉制,以军功授官,于理于法,无可驳斥。

堂下一众郡吏反复争辩许久。

不给官职,则南乡再无屏障,袁术的渗透会愈发肆无忌惮;授予别部司马,职位不高,仅仅统辖乡曲,不会形成封疆大吏,还可以借张远抵挡袁术向南蚕食。

陈厚趁韩郡丞如厕无人之时,将银钱送出。

韩郡丞权衡再三,最终,拍板。

亲笔撰写表章,上报州府,同时先行下发府书:暂授张远颍川别部司马,镇抚南乡,统辖南乡乡勇乡曲;依旧受颍川郡府节制,户籍赋税按时呈报,兵马调动大事项,需要禀明郡府。

这份府书,由郡府专使,送往张家坞。

数日之后,郡使车马抵达张家坞寨门。

坞堡之内,张远、戏志才率领典韦、许褚、赵云、苏和、刘晔一众文武,出坞迎接。

郡使当众宣读府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