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坞方向烽炬燃起。
赵云率领骑曲,大半战马装配改良厚毡鞯与皮蹄护具,士卒骑马赶路,遇敌则下马步战。
配合少量盾营步卒,依托前哨堡垒,迎战越境而来的汝南私曲。
那三百汝南部曲本就是用来试探的偏师,并无精良甲仗。
几番接战,被赵云骑曲击溃,死伤数十,俘获百余人,余下残部仓皇逃回汝南境内。
大量旗帜、兵仗、缴获的物件尽数封存,作为袁术越境的物证。
捷报快马传回张家坞。
张远看过战报,立刻吩咐辛毗整理全套案卷、俘虏供词,遣使送往阳翟,呈递韩郡丞。
明面上控诉袁术部曲擅入颍川劫掠,把处置的道义交给郡府。
“我们打赢,但绝不主动挑起州郡大战。”张远对众人说道,“韩郡丞心里清楚袁术势大,大概率不会真正发兵讨伐鲁阳。可这份文书递上去,杨弘再想派遣边部越境,就要多一分顾忌。”
与此同时,军府客馆。
一名身形清瘦,眉宇疏朗的青年,前来投馆。
门吏接过名帖,上书:颍川阳翟,郭嘉,字奉孝。
消息送入祠堂,张远与戏志才皆是心头一动。
戏志才与郭嘉本就相识,早年皆曾游历河北。
张远知晓郭嘉的才名:郭嘉早年投效袁绍,看透袁绍多谋无决,袁氏门下各怀私心,故而毅然离开冀州,返回颍川游历。
张远、戏志才一同到客馆相见。
宾主落座,郭嘉谈吐洒脱,不拘小节,开口便直指天下要害。 “袁绍坐拥河北,土地甲兵雄厚,但是多谋而寡断,喜收名士却不会用人;袁术据南阳汝南,户口百万,骄奢自大,眼中只有地盘名号。二袁相争,看似声势滔天,内里皆有大弊。”
戏志才问道:“奉孝离开河北,遍历各州,今日来我南乡,所见何如?”
郭嘉目光扫过窗外坞堡街巷,流民安于屯垦,士卒操练有序,缓缓开口:“别部司马据南乡,屯田、工坊、乡盟,把乱局之中的山乡治理得井井有条。但是有三桩难处摆在眼前。”
他伸出三指,一一剖析: “其一,地利之困。地盘尽是山地,可耕平原太少,人口再多,粮食产出有上限,长久困守于此,是坐以待毙。 其二,四面夹缝。北有郡府的制度束缚,南有袁术虎视,将来袁绍势力向南渗透,同样会施加压力。三面皆强,没有缓冲。 其三,名分局限。别部司马职位不高,受制于颍川郡府,大的兵马调动、人事,都要受上面掣肘。”
一番话,直击当下张远全部痛点。
张远神色郑重:“奉孝所言,句句切中要害。敢问以先生之见,我当如何破局?”
郭嘉没有立刻表态是否入幕,继续说道:“上策不是急着向外攻城略地。当分三步走。 第一,固本。继续扩垦荒地,精炼士卒,完备军府人才,把南乡的底子打磨到极致。 第二,借势。利用二袁互相仇视的局面,虚与周旋,从两边榨取物资、时间,绝不绑定一方。借诸侯的矛盾换取生存空间。 第三,待变。关东大乱,必有变局,不可主动求战,要等待外部天下出现裂隙。待到颍川周边发生大变,抓住时机,一举向外夺取平原沃土,跳出群山。”
“至于郡府,韩郡丞只求颍川本土安稳,只要司马不公开割据叛逆,郡府的制衡,便可以用军功、恭顺慢慢化解。”
戏志才抚掌叹道:“奉孝见识,果非寻常游士可比。”
郭嘉笑了笑:“我只是游历四方,把眼见实情讲出来。容许我在南乡逗留一段时日,遍观屯田、校场、工坊,看虚实,察人心。若他日心中认定,再投军府。”
张远应允,安排郭嘉居在客馆,供给衣食,允许他自由走访南乡各处屯寨、校场、工坊,不加限制,也不强求表态。
处理完郭嘉之事,来自阳翟的信使带回韩郡丞的回复。
韩郡丞收到赵云破敌捷报与袁术越境的案卷。
他不愿彻底和袁术撕破脸,只是写一封移书送往鲁阳,委婉责问,并无出兵讨伐之意。
但同时,郡府的两道府令随之而来: 第一,要求张远把全军完整兵籍名册报送郡府存档; 第二,命张远抽调部分部曲,随同郡兵前往郡北,清剿当地流寇。
议事堂之内,众人聚在一起商议应对之策。
许褚勃然:“郡府这是借机消耗我们的兵力!把精锐派出去,白白送死!”
辛毗从容分析:“公然拒绝,便是违抗府令,授人以弹劾的口实。全部派遣精锐,则正中郡府下怀。当取折中之道。兵籍如实报送,但区分战兵、屯田辅兵,把屯田辅兵、收编的降卒编入名册,主力精锐做技术性区分。出兵方面,不派典韦、许褚、赵云麾下核心老卒,选调改编后的降卒与新编乡勇,由可靠低阶将官统领赴郡北;同时提前申明,只协同平寇,不允许郡府长期吞并这支队伍。”
张远点头:“便依佐治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