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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兵北上的风波刚刚平息,南乡又起了一层暗澜。

入冬前,刘晔奉张远之命,走访南乡周边几家坞堡,以通商、联庄、互保的名义走动结交。

数月之间,倒真有数家中等坞堡与军府约定往来,遇荒借粮、遇寇联防,一时其乐融融。

可这日,刘晔却面带忧色地来见张远。

“司马,出事了。”刘晔压低声音,“我们先前交好的坞堡之中,有一家姓梁的大族坞堡,堡主梁牟,本是与我们往来最密的一家。可数日前,他忽然闭门谢客,不再与军府通商,连之前定下的互保之约也借故推脱。”

张远眉头微沉:“何故?”

刘晔道:“玄机司探得消息——袁术那边,杨弘派了使者暗入梁氏坞堡,重金厚礼,又许以官爵,要梁牟归附汝南。梁牟心动了。杨弘还许他:若肯断绝与南乡往来,将梁氏坞堡南边几条通往山外的小路,交给汝南私曲使用,好绕开柳家坞哨卡,直插南乡侧后。”

“好毒的一条计。”郭嘉抚着羽扇,缓缓道,“他强攻不下柳家坞,便想从坞堡内部的叛附上做文章。只要梁牟松口,那几条小路一开,汝南私曲便有了绕过险隘的捷径,南乡的侧翼便再无屏障。”

许褚闻言,当即按不住怒火:“既是这般,不如直接发兵,把那梁牟的坞堡踏平了,看谁还敢私通汝南!”

“不可。”郭嘉、辛毗几乎异口同声。

郭嘉道:“梁氏坞堡是颍川本地豪强,与我们并无仇怨,只是被袁术利诱所动。若我们一言不合便发兵强攻,外人看来,便是南乡恃强侵凌乡豪,反坐实了‘拥兵自重、兼并乡里’的名声。颍川坞堡林立,那些观望之家见了,只会人人自危,倒向二袁,于我们百害而无一利。”

张远心中暗忖:汉末坞堡自治极盛,堡主私养部曲、据堡自守,是一个个小型的自治单元。对这种地方势力,硬打硬逼,等于把自己推向整个颍川坞堡阶层的对立面;能分化瓦解、能拉拢结交,就绝不轻易动刀兵。

“那依奉孝之见,当如何处置?”张远问。

郭嘉道:“梁牟被利诱所动,必是看在袁术许下的好处上,未必是铁了心要与南乡为敌。当从三处入手,断其外援,破其动摇。”

“其一,玄机司先动。”郭嘉看向苏和,“暗中查实梁氏坞堡与汝南往来的人证物证,来往信使、钱粮交割,一一记录在案。铁证在手,日后便有了拿捏的凭据。”

“其二,赵云领骑曲巡边。”郭嘉续道,“不必入梁氏地界,只卡在梁氏通南乡的那几条要道近处,来回巡弋。袁术送来的钱粮、信使要过这些路,见有骑曲巡哨,自会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往来。这一来,断了梁牟和汝南之间的外援,让他掂量掂量,依附袁术究竟讨得到几分好处。”

“其三,刘晔出面劝谕。”郭嘉道,“刘君与梁牟交好日久,情面尚在。可择日再访梁氏坞堡,不指责、不逼迫,只摆明利害:南乡与梁氏一向和睦,愿继续通商互保;若梁堡主一时被人蒙蔽,损了两家和气,悔之晚矣。话点到即止,给他留足回旋的余地。”

张远听完,微微颔首:“此计稳当,既不伤和气,又牢牢钳住梁氏。便依此行事。”

于是当日分派下去。

苏和领命,玄机司的探子遂悄然渗入梁氏坞堡周边,盯梢来往信使,记录往来账目;赵云则领骑曲离营,卡在梁氏通南乡的那几条要道近处,不越界、不强扰,只来回巡哨,旌旗隐约可见。

果然,袁术那边再派信使、钱粮前往梁氏坞堡,行至半途,见南乡骑曲来回巡弋,皆不敢声张,几次欲进又退。

梁牟那边,见久候的许诺迟迟没有落到实处,又听人回报南乡骑曲已扼住要道,心中已是惴惴。

刘晔看准时机,择日登门。

梁牟迎他入堡,神色颇不自然。

刘晔只作不知,依旧谈笑风生,先叙旧谊,又问近来为何闭门谢客、中断通商。

梁牟支吾其词,只说家中多事,无暇顾及。

刘晔便敛了笑意,语重心长:“梁公,你我两家往来多时,一向和睦。南乡张司马起兵,只为剿寇安民、守土养民,从无侵凌乡里之心。如今却有人想借梁公之手,开那几条小路引兵入境,袭扰南乡。此事成与不成,梁公可得想明白。”

他顿了顿,续道:“那几路贼兵若真借梁氏之地入境劫掠,祸害的是南乡百姓,可这罪责,外人只会记在梁氏头上。到那时,梁公在颍川坞堡之中的名声,可就不好听了。再者,袁术所许,镜花水月;南乡所诺,历历在案。何去何从,梁公细思。”

一番话说得梁牟额头冒汗,沉吟良久,终于长叹一声:“刘君所言极是。是我一时糊涂,受了小人蛊惑。那小路之事,梁某绝不再提;与南乡通商、互保之约,照旧如初。那袁术使者,梁某这便闭门不纳,不敢再有二心。”

刘晔笑着拱手:“梁公深明大义,两家日后自当更加亲厚。”

梁氏坞堡一场叛附之危,就此消弭于无形。

消息传回张家坞,张远闻报,轻舒一口气。

他望着案上舆图,对郭嘉道:“这一仗,不动一刀一枪,便断了袁术在坞堡之间埋的钉子。奉孝此计,深得‘不战而屈人之兵’三昧。”

郭嘉道:“强攻之利,在快;分化之利,在稳。张君志在长久,便当多用稳字。颍川坞堡林立,今日能笼络梁氏,日后便有更多观望之家愿意亲近南乡。名声与人望,积得越厚,根基越稳。”

张远颔首,目光望向南方梁氏坞堡的方向。

杨弘这一招落空,怕是不会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