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读趣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县城的尘埃刚刚落定,可南颍的乡野,远没有真正归服。

星罗棋布的坞堡散落在河谷、山岗之间,夯土高墙丈余,外掘宽壕,壕底插满尖木,四角立着望楼,堡内藏仓廪、私曲、暗渠地道,自成一方小天地。

县署的文书送到坞堡,大多是阳奉阴违。

陈雍、周嵩被拘押的消息传开,几家和他们勾连最深的堡主,已然抱成一团,暗中传信,打算借坞堡之险,逼张远知难而退。

最棘手的有三处:荆山坞、石泉堡、白水坞。

荆山坞堡主荆文最为奸滑,表面遣子携牛酒至县城恭顺请降,暗地里却是三方联络的枢纽,密信日夜往来,约定若是张远引兵前来,便假意迎入,于堡门内设伏,就地袭杀;石泉堡刁奎,原是陈家的死党,性子悍烈,杀了前去传檄的亭卒,紧闭堡门,滚木礌石堆满女墙;白水坞柳恒,远寄希望于袁绍,派人北上送信,许诺只要河北援兵南下,他便举坞响应,截断张远退路。

戏志才身染咳疾,不能随军跋涉,临行前遣人送来一卷帛书,字字沉重: “三堡之中,荆文最险,笑里藏刀,意在诱杀;刁奎最狂,恃堡而骄,可围不可急攻;柳恒最痴,寄望远援,可破其心防。此行最大凶险不在强攻硬战,而在荆山坞的鸿门宴。荆文若诱主公入堡,堡内暗藏死士,地道相通,一旦堡门落闸,便是瓮中捉鳖。主公若入,务必留骑于堡外,扼守要道,以备不测。卫氏商行断其盐铁,玄机司潜入堡内寻其内应,分化堡中宗族子弟——坞堡之人,大半是佃户族人,不愿为主公的私斗陪葬。”

张远将帛书收起,辛毗留守县城稳住吏事;郭嘉随军参赞;典韦领一百重甲盾卒为亲卫;赵云带两百骑,分作数队,沿路游弋警戒;韩丞旧吏吕掾随行,凭乡中旧识,负责当众宣读韩丞遗简,讲明利害。

大军不张扬,旌旗收敛,缓缓向荆山坞而去。

荆山坞倚着一座矮山而建,背靠山壁,只有南面一道大门,壕沟环绕,吊桥高悬。

远远望见张远兵马抵达,荆文果然带着族中子弟,衣冠齐整,迎在壕外,笑容谦卑。

“张君远临,荆某有失远迎!坞内已备薄酒,愿请张君入堡歇息,共议联防之事。”

郭嘉微微侧身,低声提醒张远:“不可全军入内,最多带二十亲卫。赵云骑兵留在壕外三里,扼守山路,一旦堡内鸣号,立刻冲进来。典韦领五十盾卒屯在吊桥之外,盯住堡门。”

张远颔首,看向荆文,神色平静:“堡外甲士不便尽数入内,我带二十人随你进去便是。”荆文眼底一丝阴翳一闪而过,连忙躬身称是。

他本打算等张远大队尽数踏入坞门,便落下闸板,伏兵四起。

没想到张远只带寥寥亲卫,重兵全留在外面。

吊桥缓缓放下。

踏入坞内,一股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道路两侧看似是迎候的族人,衣袖之下,皆暗藏短刃;两侧屋舍的窗棂缝隙里,隐约可见弓手的轮廓。

坞堡深处,一条暗道直通后山,数十死士持戈潜伏,只待荆文一声令下。

大堂之上酒筵已经备好。

荆文举杯,言语谦卑,反复称颂韩丞遗命,夸赞张远安民之心。

席间频频劝酒,拖延时辰,暗中遣人去给石泉堡送信,约好等这边动手,刁奎立刻带兵抄张远后路。

张远端着酒盏,浅沾一口,并不饮下,忽然开口:“荆堡主好生安排。只是我有一事想问,方才你遣去石泉堡送信的家奴,如今该走到半路了吧?”

荆文脸上笑容一僵:“张君说笑了,荆某并无派人……”

话音未落,坞堡的侧门忽然一阵骚动。

玄机司探子押着那名家奴快步入内,手里还攥着一封封蜡完好的帛书。

苏和上前,当众拆开,帛纸上写得分明:诱张远入堡,伏杀于席,石泉堡即刻出兵截杀城外骑兵,共拒县府。

满堂瞬间死寂。 荆文脸色惨白,猛地向后急退,口中嘶吼:“动手!”

屋梁之上、两侧偏房,数十死士持刃冲出,刀光直扑堂上。

典韦一声怒吼,二十名亲卫盾卒瞬间结成小圆阵,盾牌叠起,短刀自盾缝刺出。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血珠溅落在案上酒樽之中。

坞外赵云听见堡内喊杀声,马蹄惊雷一般,两百骑直奔吊桥。

荆文留在堡门的族人想要落闸,早被埋伏在附近的玄机司探子缠住,厮杀片刻,吊桥牢牢守住,城外甲士源源不断冲进坞堡。

荆文见大势已去,想要奔向后山地道逃走,刚跑到山壁洞口,一支羽箭破空而至,钉在他脚前泥土之中。

赵云勒马立于道口,弓矢遥指:“荆文,休走!”

荆文瘫软在地。

张远立于大堂台阶之上,目光扫过坞内惶恐的族人,声音压过杂乱的喘息:“我承韩丞遗简,来此止乱安民。荆文私通刁奎、柳恒,设伏谋刺,引兵构祸,此乃他一人之罪。堡内佃户、子弟,但凡不曾持刃助逆者,放下兵器,一概不问。”

荆氏宗族本就大半不愿拿全族性命去赌二袁的许诺,此刻见伏兵溃败,荆文被擒,纷纷丢下刀矛,伏地请降。

张远没有大肆株连,只将荆文收押,清理堡内私蓄的甲仗,留下十名乡兵协同堡中长老守坞,约束不再私通诸堡。荆山坞一破,等于斩断了三座顽堡之间的联络枢纽。

大军稍作休整,次日直扑石泉堡。

石泉堡比荆山坞更加险峻,全堡以大块青石垒墙,望楼上弓手密布,壕沟之中灌满积水。

刁奎立在门楼之上,披甲持矛,高声怒骂,不肯接檄,还命人把那名被害亭卒的衣甲挑在竿头示威。

赵云引骑四面散开,切断所有向外小径、取水支流;典韦盾卒在堡外列阵,打造拒马,搬来木石,摆出强攻的架势。吕掾在堡外高声宣读韩丞遗简,陈明利害。 刁奎自持粮草充足,拒不理睬,还下令放箭,数名靠前的士卒中箭负伤。

强攻,必然有惨重死伤;只围不打,又怕拖延日久,其余坞堡生出变数。

郭嘉看向张远:“刁奎凶顽,但堡内人心不齐。刁奎为了依附汝南,把堡里储存的谷物大半许诺送给杨弘,堡中老弱早已怨声载道。卫氏商行已经掐断石泉堡盐源,坞堡之中,可以无肉,不可无盐。再围三日,堡内必乱。”

一连两日,堡内箭矢不断向外抛射,却渐渐稀疏。

入夜之后,堡内隐约传来争吵哭嚎。

缺盐日久,族人乏力,伤病之人难以支撑。

刁奎为了稳住人心,强行压制族人,鞭打抱怨的佃户,反倒把人心推到对立面。

第三日深夜,坞堡西门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呼哨。

几名堡中长老暗中打开侧门,放赵云骑兵入内。

刁奎正在堡中点兵,听见喊杀声,提刀拼死抵抗,被典韦上前一刀劈落兵器,生擒活捉。

石泉堡,破。

最后一处,白水坞,位于南颍南部西侧山谷。

白水坞筑在半山之上,山道狭窄,易守难攻。

柳恒每日登楼北望,心心念念等着袁绍援兵。

张远大军抵达山下,并不急于进攻。

郭嘉单人一骑,到坞门之下喊话。

“柳堡主,你盼袁本初来救你?袁绍如今和公孙瓒血战于河北,兵卒疲敝,千里之外,自顾不暇。一纸许诺,隔着千山万水,如何救你?荆山、石泉皆破,荆文、刁奎已经被押回县城,三堡联络断绝,只凭你一座半山坞,能撑多久?”

郭嘉抬手,让士卒把荆文、刁奎被俘的消息,还有沿途截获的、柳恒送往河北的书信副本,一一展示给望楼上的人看。

柳恒立在楼橹之上,脸色灰败。他遥望北方连绵群山,终于明白,自己押注的援军,永远不会到来。

他若是死守,最后只会落得全族覆灭。

沉默良久,柳恒下令,放下吊桥,开门出降。

三座最难啃的坞堡次第平定。

可消息顺着山谷传开,余下十余座小坞堡人人震恐,有两座偏远小堡,连夜集结私曲,打算联兵逃入深山,等待汝南兵马南下。

张远没有赶尽杀绝,令吕掾带着韩丞遗简,分赴各坞传檄,重申规矩:不私通汝南、河北,不私蓄甲兵,遵从南颍联防,堡内宗族自治、田产不动;若是执意逃入山中为寇,便以寇盗论处。

威慑在前,恩信在后。

短短五日,南颍大小坞堡,尽数递上誓书。

当张远引兵折返县城时,夕阳正落在城头。

郭嘉站在城垛边,望向南方汝南方向,轻声笑道:“内局暂定。消息传去阳翟、汝南,杨弘坐不住了。袁术、袁绍的使者,很快就要踏入这座县衙。”

张远扶着城砖,迎着晚风,指节在砖缝上按了按: “来了正好。内患已清,接下来,就轮到我和二袁,好好算一算颍川这盘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