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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阳暖而不烈,南颍境内的原野上,不少抛荒的田地还长着半人高的野草。

乡约颁行、坞籍登记的事渐渐落定,张远将重心移到屯田垦荒之上。

县署大堂之内,众人围着一卷垦田图商议。

辛毗指尖点着图上连片的荒地:“南部可耕闲地不少,只是连年纷乱,百姓不敢安心耕作。坞堡各自闭门,劳力分散,农具、种子也短缺。”

郭嘉望着图,缓缓开口:“乡约稳住坞堡人心,商行能调配粮种,可缺一个人,带着人巡行乡野,震慑宵小,叫百姓敢下田。”

话音刚落,厚重脚步声自堂外传来。

典韦掀帘而入,玄铁短戟斜背在身后,粗布劲装,肌肤被日晒得黝黑。

他前些日子领了差事,驻守南线隘口,扼守小路暗径,防备汝南零散游骑窜入劫掠,长久扎在边关,甚少回县署。

“明公,隘口值守无事,属下回来复命。”典韦声如闷雷,抱拳行礼。

张远抬眼看向他:“隘口那边,还安稳?”

“几个散游的汝南斥候,都被属下拿下,不敢再来窥探。”典韦瓮声回道,“只是沿路看去,荒野大片良田撂着,不少百姓躲在坞中,不敢出来垦地。”

戏志才淡淡一笑:“正好,有一桩差事适合你。子龙善察,常去坞堡安抚坞主;你威慑力足,领一队甲士,巡行乡野各处垦田区域。不扰百姓,只捕那些趁乱劫掠、袭扰耕户的游贼。”

典韦眼睛一亮:“这个好办!谁敢拦着百姓下田,我一戟敲服!”

“不可鲁莽。”张远提醒一句,“首要不是动武。巡行之时,多和农人说话,告诉他们,如今有乡约互保,遇袭可传烽求援,我们的兵马即刻能至。真遇上悍贼,再出手擒拿。”

“属下记下。”典韦重重一点头。

陈群补充:“巡行途中,顺带记一下各村坞缺农具、少种子的户数,传回商行,统一调配。”

“明白。”

分派已定,典韦领了五十名精锐甲士,当日便出发。

他不穿耀眼的重甲,只着皮甲,双戟不离身,沿着田埂一路慢行。

队伍行进之时,并不喧哗,只是甲叶轻响,自带一股肃杀之气。

田埂边,几个扶着耒耜的农户远远看见这支人马,脸色发白,慌忙就要往近处土堡躲避。

典韦见状,抬手示意身后甲士停步,独自上前几步,声音放缓,尽量柔和:“父老莫怕。我等不是来征粮抓丁,是督邮府派来巡护田地的。安心垦田,若有贼人来扰,大喊一声,我们便来。”

农户半信半疑,缩在一处不敢动。

典韦也不逼迫,只是带着人继续向前。

一路行来,看见有流民三两结伴,想开垦荒地,又怕半路被强人劫掠,踌躇不前。

一处林边,恰好撞上三个游荡的溃兵,持着短刀,想要威逼两名垦荒农户交出随身干粮。

农户惊呼后退。

典韦脚步一沉,大步上前,一声喝喊:“住手!”

三名溃兵回头,见只有一人,还想挥刀上前。

典韦不废话,跨步直入,短戟一横,“铛”的一声磕开迎面刀刃,手腕一转,戟杆横扫,两人当即摔倒在地,剩下一人吓得丢刀跪地。

典韦令甲士上前捆缚,回头看向那两个农户:“好了,贼人拿住。安心在此耕作,此地往后我们会常来巡查。”

农户又惊又喜,连连叩谢。

消息传得快,一路走过,越来越多百姓知道,有一员持双戟的猛士,日日在原野巡护,专门护着耕田之人。

原先躲在坞堡里不敢出来的人家,渐渐扛着农具,结伴走出坞门,开垦荒田。

几日后,典韦巡到一处临河荒地,撞见赵云也带着数骑,自坞堡方向过来。

赵云勒住马缰,笑着开口:“典君,连日巡野,辛苦了。”

典韦抓了抓后脑勺:“不辛苦。只是跑了这几日才知晓,百姓怕的从来不是耕作劳苦,是怕辛辛苦苦种下庄稼,到头来被贼人抢走。”

“正是这个道理。”赵云点头,“我往坞里传达督邮府的政令,安抚坞主;你在外巡野镇慑宵小,一文一武,一内一外,百姓才敢安心归田。”

典韦看向远处一片片新开垦的土地,田垄一点点在荒草间铺展开,不少农人弯腰劳作。

“等地里长出粮食,南颍才能真正安稳。”

县署这边,张远收到两人陆续送回来的禀报。辛毗捧着名册,清点新增垦田的数目,面上露出喜色。

“有子龙安抚坞内,有典韦巡护郊野,屯田一事,比预想顺利得多。”

郭嘉望着窗外:“典韦久守隘口,少在人前露面。此番巡行乡野,百姓亲眼见到我们有人护田护民,比起多少文告都管用。”

张远微微颔首:“田地是根基。坞籍、乡约稳住人心,屯田积蓄粮谷,商行流通物资,南颍这盘棋,才算一步步盘活。”

戏志才轻轻咳嗽一声:“只是也不能松懈。汝南那边经上次受挫,不会彻底死心,暗中的动静,还得靠苏和的玄机司持续盯着。”

秋风拂过窗棂,远处原野之上,典韦的身影,依旧沿着长长的田埂缓缓前行,双戟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成为旷野之上耕户心中的一重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