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长安醒来,发现家里异常安静。只有母亲王氏在灶房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拉着风箱,三弟陈久安蹲在院子里,攥着根小木棍,百无聊赖地在地上划着。
“娘,爹和大哥呢?”陈长安揉着还有些酸涩的眼睛,走出了房门。
王氏抬起头,脸上愁容还没散去,她叹了口气:“天没亮就出去了,说去后山转转,看能不能挖点新鲜野菜,还有前几天挖的陷阱,有没有野兔山鸡掉进去。”她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疲惫,还有一丝渺茫的期待。
陈久安也抬起头,小脸上刚掠过一丝希冀,很快又黯淡下去,小声说:“爹和大哥都好几天没打到东西了,陷阱一直都是空的……后山的野菜,也快被挖光了。”
王氏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长安、久安,你们俩少了谁,我都不活了,老天啊!”她紧紧地抱住两个儿子,生怕他们被什么怪物抢去了。
陈长安感觉到母亲颤抖的身体,既感动又心酸。
被逼到了绝境的穷人,除了卖儿卖女,又怎么才能活下去呢?
陈长安安慰了母亲几句,便准备去后山一趟。原身就是在后山误食朱果丢了性命,那里既然能长出蕴含灵气、能毒死凡人的朱果,说不定还有其他不寻常的东西,找到一个应该就能换到足够的粮食或者金银,解决眼下的难题。
期限只有十天,半分都耽误不得。
“久安,你乖乖在家陪着娘,我出去一趟。”陈长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发软的四肢。虽说身体还虚弱,但炼气一层带来的那丝微薄灵力,终究让他比忍饥挨饿的普通人多了几分力气。
“二哥你去哪?你病刚好!爹不让你乱跑!”陈久安急了,扔掉小木棍跑过来拉住他的衣角。
“我去找爹和大哥,看看能不能帮上点忙,很快就回来。”陈长安拍拍弟弟的头,没多做解释。
他清楚,说任何关于“寻宝”的话,只会让家人更担心。
他轻轻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走进了空气清冽的晨光里,深吸一口气,山间清晨独有的凉意,混着草木与泥土的腥气涌进肺腑。
陈长安察觉到,自己的五感确实比穿越前敏锐了不少:他能更清楚地听见远处山林里早起鸟儿的鸣啼,叽叽喳喳层次分明;能分辨出空气中不同草木的气息,甚至能捕捉到一丝野花的香甜。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顺着记忆里通往后山的小路走去。
山路崎岖难行,露水打湿了裤腿,杂草和带刺的灌木不时勾扯着他身上破旧的衣衫。
陈长安走得很慢,一来,要节省本就不多的体力,二来,他一边赶路,一边不停尝试运转《造化长生功》。
功法缓缓催动丹田内那点稀薄可怜的灵力,特意引着灵力流向双腿经脉,试图温养肌肉,缓解长途跋涉带来的酸痛疲劳。
功法确实起了作用,尽管灵力消耗得极快,腿部的酸胀也没有完全消去,却好歹帮他撑着,没让他半路虚脱倒下。
而在他一路缓行、断断续续的修炼之下,意识里熟能生巧面板上,《造化长生功》的熟练度也艰难地往上爬了一丝,从(2/100)变成了(3/100)。他对灵力的掌控也顺畅了些。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他已经深入后山外围。四周的树木明显茂密了许多,桃树、松树、柏树夹杂着不少叫不出名字的杂木,树冠枝桠交错相连,遮蔽了大半天光,把林间衬得昏暗朦胧,空气也愈发潮湿阴凉。
陈长安不由得放轻脚步,一边前行,一边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根据原主的记忆,这一带偶尔会有野兔、山鸡出没,也可能藏有毒蛇、毒虫,甚至还有村里老人讳莫如深、关于妖兽伤人的可怕传闻。
这里也是崔扒皮立下的边界,任何人都不允许继续深入了。
但陈长安原身的记忆中,那个朱果还在更深处的一个山崖的缝隙中,他只能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大半个时辰,好在一路上除了一只受惊的野兔一闪而过,也没有出现可怕的妖兽。
陈长安走到了一面山崖下,一条清澈的小溪从旁边的密林中流出,顺着山崖拐了个弯流到山下去了,那正是村北小河的源头。
陈长安不再犹豫,趟过小溪,寻找山崖下那个记忆中的缝隙。
这时一丝和周遭潮湿草木腐叶的气息截然不同的甜香,若有若无地飘进了鼻腔。若不是他五感因为修炼略略增强,根本不可能察觉得到。
陈长安精神陡然一振!他立刻屏住呼吸,仔细分辨着空气中那一缕异香的来源。
顺着那丝几乎要消失的甜香,他小心翼翼拨开一丛长得格外茂盛、生着尖刺的灌木丛。荆棘划过手臂,留下细细的刺痛,他却全不在意。
拨开灌木后,前方是一块背阴的巨大岩石,岩壁底部有一道狭窄缝隙。就在缝隙边缘的背光处,长着一株半尺来高的奇异植物。
植株的茎秆是暗绿色,叶片也呈暗绿色,叶面上分布着点点银白色斑纹,仿佛落了细碎的星光。
在几片叶子拱护的中心,赫然结着三四颗拇指大小、通体赤红、外形像小番茄的浆果!那抹红色在昏暗的林间格外醒目,正是前天毒死原身的赤炎朱果!
陈长安死死盯着那几颗朱果,颜色比记忆中原身吃的那颗要浅,是鲜亮的红色,并非深红或紫红。散出的香气也淡得多,没有那种扑鼻的异香。
可当他集中精神,用自己初步掌握的微弱神识去“观察”时,依旧“看”到那几颗朱果表面,隐隐笼着一层比周遭所有事物都要浓郁得多的淡红色微光!
这光芒虽然微弱,可比起糙米粥里那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灵光,简直就是萤火与皓月的差距!
“灵物!果然是灵物!虽然看起来还不如之前那颗成熟,但这灵气浓度,已经远超普通食物了!”陈长安心中狂喜,差点忍不住喊出声来。
破局的希望就摆在眼前!可他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原身血淋淋的教训就在昨天!这种灵果对凡人之躯就是剧毒,入口即死。自己现在虽说已是炼气一层,能炼化灵气,可谁知道这未成熟灵果的药力到底有多强?万一身体承受不住怎么办?
他提步上前,观察许久,确认周遭没有其他危险,也不见父亲和兄长的踪迹,才小心翼翼折下一片宽大树叶,又折了两根细树枝当作筷子。
他屏住呼吸,先用树叶裹住手,再握着树枝,极其小心地避开果子表皮,夹下一颗颜色最红、灵光看起来最盛的朱果,然后飞快地用树叶把朱果裹了好几层,随即心念一动,将它收进了随身的保命小空间。
他打算先把果子带回去,等灵力恢复一些,再想办法研究如何安全吸收其中的灵气。
然后把它带到镇上,看看有没有识货的人,能够换些粮食或者金银回来?虽然可能风险极大,可好歹也能解决眼下的窘境。
就在他准备再摘一颗朱果时——
侧面的山林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压着嗓子呼喊,声音里的焦急却遮不住:“爹!这边!这边好像有动静!是不是有野物?”
是大哥陈恒安的声音!听这动静,他们正朝着这个方向过来!
陈长安心中一惊,立刻停下了所有动作。他飞快扫过四周,迅速往后退了几步,用脚把刚才踩倒的杂草大致拨回原状,又快速擦去自己靠近岩石留下的明显脚印痕迹。
做完这些,他转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故意加重脚步快走了几步,同时抬高声音喊道:
“大哥!爹!是你们吗?我在这儿!”
灌木丛“哗啦”一声被分开,陈大石和陈恒安略显狼狈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父子俩满脸都是尘土汗渍,身上破旧的衣衫被荆棘划开了好几道口子。
陈大石手里提着的竹篮里,只有小半篮蔫头耷脑的普通野菜;陈恒安手里空空,只有腰间的柴刀依旧别得紧紧的。
“长安?!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陈大石一眼就看见儿子,先是一惊,随即脸上浮起浓浓的担忧与责备,几步抢上前,“你身子刚好,这深山里是你能随便乱跑的地方吗?碰到野兽毒蛇可怎么办?快跟我们回去!”
陈恒安也连忙上前,握住陈长安的胳膊,触手只摸到一把嶙峋瘦骨,他心头一酸,声音都发哽:“二弟,你怎么一个人进山了?这多危险啊!”
“爹,大哥,我没事,真的就是躺不住,出来活动活动,顺便找找你们。”陈长安尽量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可因为身体虚弱又心里紧张,这笑容看起来多少有些勉强,“你们找到吃的了吗?”
陈大石和陈恒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无奈和愁苦。
陈大石摇了摇头,重重叹了口气:“就这点野菜,还是跑了老远才找到的。下的陷阱全是空的……这日子,唉。天快黑了,回去吧,你娘在家该等急了。”
陈长安点点头,顺从地跟在父亲和兄长身后,沿着来路往回走。转身的刹那,他用眼角余光,再次深深扫了一眼那处藏在灌木丛后、岩石缝隙间的暗红影子。
可怎么才能把它变成实打实的粮食,又该怎么应对这件事可能带来的风险……这所有问题,都得等他回去之后,好好谋划谋划。
饥饿感再次如同潮水一般涌来,但陈长安的心中除了饥饿和疲惫,还多了一分希望。
.....
晨光熹微,几缕惨淡的灰白透过破败茅屋的窗纸,落进屋里。
陈长安盘膝坐在硬板床上,从保命小空间里小心翼翼取出那颗被层层树叶裹得严严实实的赤炎朱果。
经过一整夜辗转反侧的思量,又反复探过腹中那点微弱灵力,他终于下定决心,要冒这一次险。
他定了定神,不再犹豫,朝着浆果颜色最深、看起来灵光最盛的地方,轻轻咬下了黄豆大小的一块,大概有四分之一。
果肉入口即化,一股难以言喻的清甜瞬间在舌尖炸开,可这份甜意转眼就化作了灼人的滚烫——像是一小团岩浆落进了喉咙,顺着食道一路烧下去!
陈长安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弓起,额头上顷刻间渗出豆大的汗珠,脸色先是由白转红,随后又隐隐泛出青灰。腹腔里,那一小块果肉释放出的狂暴热流如同脱缰野马,在他本就脆弱的经脉和脏腑间横冲直撞,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和难以忍受的灼热,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都在发烫!
“不能晕!运转功法!”求生与变强的本能压过了一切痛感。陈长安死死咬着牙关,强忍着仿佛要从腹腔里被点燃的剧痛,疯狂催动起《基础炼气诀》。
他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那缕原本微弱的灵力感应到主人的危机,又感知到涌入体内的庞大燃料,顷刻间变得异常活跃。
在功法的强力引导下,那股在体内横冲直撞的灼热狂流,被一丝一缕强行剥离、梳理、驯服,顺着《基础炼气诀》定下的安全的循环路径,艰难地运转起来。
这过程痛苦又漫长。每一次灵力推着灼热气息流过经脉,都带来针扎火燎般的刺痛。
汗水早早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在床板上洇开一大片深色水渍。他只觉得自己像只架在火上烤的虾,从里到外都在受着煎熬。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长得仿佛一个世纪。
当那股灼热气息终于被彻底纳入功法循环的轨道,开始稳稳转化为精纯温和的暖流,源源不断汇入丹田时,体内的剧痛和灼烧感才像退潮一般慢慢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充盈力量感,还有通体舒畅的轻松。
原本丹田中那一缕纤细得像溪流的灵力,此刻已经壮大成了潺潺小河,在丹田中活泼地旋转激荡,带着温润的饱胀感。
陈长安缓缓睁开眼,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带着微腥的灼热浊气,眼底深处仿佛闪过一抹极淡的金光,随即便隐没不见。
他立刻调出熟能生巧面板。
【当前境界:炼气一层 (26.25/100)】
“嘶——”哪怕早有心理准备,陈长安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就那么一小口朱果,居然直接让他的经验值从21.25涨到了26.38点!
这几乎相当于他之前喝了好几碗灵米粥,再加上几整夜苦修的总和!不对,早就远远超过了,效率简直天差地别!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颗被咬去一小块的朱果。鲜艳的缺口处,晶莹的果肉像是藏着流动的火焰,丝丝缕缕的灵气正从断口慢慢散逸,在空气中留下淡红色的微光轨迹。
陈长安心中一时惊喜交加:惊的是这果子蕴含的能量居然如此霸道恐怖,若不是自己有功法在手能强行炼化,下场恐怕比原主好不了多少,至少也是经脉重创、卧床不起;喜的是后山那几颗还没完全成熟的果子,真的藏着天大的价值!足以解决家中燃眉之急!
只是,要怎么把这些果子变成实实在在的粮食和安稳日子,还是个难题。直接自己服用风险太大,还换不来钱;拿到集市上去卖……寻常凡人能认出这是灵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