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陈长安便悄悄起身。
经过一夜的修炼,第二颗朱果的灵力已全部消化完成,面板显示
【当前境界:炼气一层 (42.15/100) ,基础炼气诀:入门 31/100】。
他身体状态也比昨日好了不少,虽依旧瘦弱,脚步却轻快有力了许多。
换上那件最干净、实则早打满补丁的衣裳,揣着满心忐忑与期许,他溜出家门,再一次往后山赶去。
山路依旧崎岖难行,可他走得比上次快了不少,轻车熟路拨开那丛带刺的灌木,岩石缝隙里,剩下的三颗朱果正静静挂在枝上。
不过隔了一天,果子的颜色竟又深了些许,从鲜红转成了深红,表面光泽愈发莹润,那股混着清甜与淡淡炽烈感的奇异香气也愈发浓郁,即便混在清晨潮湿的空气里,依旧清晰可辨。
陈长安屏住呼吸,不敢有半分大意,取出提前准备好的一块相对干净的粗麻布帕。这帕子原是母亲压箱底的陪嫁,被他偷偷“借”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隔着布帕,轻柔地将三颗深红透亮的朱果一一摘下,再用布帕仔细裹好,才郑重其事地收进保命小空间。
希望,就藏在这三颗小小的果子里。
青云镇的集市坐落在镇东头,依着一条浑浊的小河修建,每逢初三、初六、初九开市,是方圆几十里内十几个村子最热闹的地方。
陈长安从后山顺着溪流而下,紧赶慢赶,抵达集市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很高,集市里早已经人声鼎沸。
空气里混杂着各色气味:牲畜栏飘来的腥臊,新鲜菜果的清香,廉价胭脂水粉的甜腻,铁匠铺散出的炭火与金属气息,小吃摊上油炸面食的浓重油香,再混着汗味、尘土味、鱼腥味……种种味道交织在一起,揉出了一股市井气息,鲜活又浑浊。
叫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的争执声、孩童的嬉笑哭闹声、牲口的嘶鸣声……汇作一股巨大的声浪,嘈杂却满是生机。
他没有贸然行事,压下心底的急切,先顺着集市慢慢走了一圈,仔细观察。
他看见卖草药的摊贩前围了不少面色蜡黄的农人,摊主唾沫横飞,吹嘘着手里某根干瘪草根能“强筋健骨、百病不侵”;看见铁匠铺的学徒赤着精壮上身,在灼人炉火旁挥汗抡锤,火星四溅,叮当锤声响彻半条街;看见布庄门口挂着几匹颜色鲜亮、质地却粗糙的绸缎,引得几个衣着还算齐整的妇人驻足品评;看见肉铺案板上摆着血淋淋的猪肉,苍蝇绕着嗡嗡乱转;看见粮铺的伙计趾高气扬,吆喝着新到糙米的价钱……
最后,他停在一个面相看着敦厚、正埋头整理干柴的中年汉子的摊位前。这汉子的摊位不大,除了干柴,还摆着些晒干的蘑菇、山核桃之类寻常山货。
“大叔,”陈长安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又带着几分腼腆,“您收山里的野果子吗?比较少见的那种。”
中年汉子闻声抬了头,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抹额头的汗,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穿着带补丁的粗布衣裳、身形瘦小、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少年,随口问道:“啥果子?寻常的野梨、山枣、酸毛桃,集市上多的是,卖不上价,也就给娃娃们当零嘴吃。”
陈长安谨慎地左右扫了一眼,才从怀里——实则是从空间里——掏出那个粗麻布包,小心掀开一角,露出里面一颗红艳艳、晶莹剔透的果子:“您看看这个,桃山老林子深处摘的,很少见,闻着挺香的。”
汉子“哦”了一声,好奇地凑近些,眯着眼打量了一番,又伸出两根黑乎乎的手指,隔着布帕轻轻捏了捏果子,探了探硬度,随即皱着眉摇了摇头:“颜色倒是挺鲜亮,我没见过这种果子。闻着是有点怪香……小伙子,这玩意儿能吃吗?别是什么有毒的野果子?我可不敢收。万一吃出人命,我们全家都得赔进去。”他连连摆手,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拒绝,显然对这东西毫无兴趣,甚至带着几分避之唯恐不及的警惕。
陈长安心头一沉,却并未气馁——这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又接着试探了好几位看着像是收散货的摊主,甚至找到了一个蹲在墙角卖“祖传药酒”的江湖郎中,可得到的反应都大同小异。
要么是根本认不出这是什么,扫一眼就失了兴趣;要么就是疑心果子颜色太过艳丽,怕是有毒,别说碰了,连凑近都不肯,还挥手赶他走,嫌他带着来历不明的东西冲了自家生意;还有一个看热闹的竟然想尝一下,唬得陈长安赶紧把果子收了起来;唯有那江湖郎中装模作样闻了闻,转头就一脸不屑,说不过是长得好看点的野山楂,根本不值钱。
日头越爬越高,眼看到了晌午,集市最热闹的时辰就要过去,街上的人流也渐渐稀疏起来。
陈长安攥着布包的手心浸满了冷汗,心里那点燃起的希望之火,在一次次碰壁中慢慢黯淡下去。
难道这蕴含灵气、对他修炼大有裨益的赤炎朱果,放到凡俗集市上,竟然找不到一个识货的人吗?
他到底该怎么办?难道真要冒险自己全部吃掉,再祈祷,能靠着它,突破到足以解决债务的境界?
就在他心灰意冷,几乎要放弃,准备离开集市另想办法的时候:
一个略显沙哑,却格外平和清晰的声音,从他身后不远处响了起来。那声音仿佛贴着他耳畔低语,却又奇异地盖过了集市上所有嘈杂:
“小兄弟,你手中之物,我给你十两银子,够你买很多粮食了。”
陈长安心头猛地一跳,后背瞬间绷紧,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豁然转身,只见一名老者站在他身后五步开外,正静静望着他:
老者穿一件洗得发白,却浆洗得整整齐齐的灰色棉布长衫,头发花白,用一根寻常木簪挽在头顶,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
老者看着约莫五六十岁年纪,身形清瘦,背脊却挺得笔直。
最惹眼的是他的一双眼睛,异常清亮澄澈,目光平和,却自带一股洞彻人心的力量,和集市上那些为生计奔波、眼神浑浊、疲惫的凡人截然不同。
他腰间挂着一个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旧的灰布小袋。
他刚才一步步靠近,陈长安竟然半分察觉都没有!
一丝若有若无、难以言喻的压迫感,顺着老者的目光慢慢笼罩下来,逼得陈长安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攥紧了手里的布帕。
这人……绝不是普通老人!是修士吗?
“你跟我来,到我家取银子。”老者说完,转身就走。
陈长安竟然不由自主地跟他走了。
转过几条街巷,来到一座小院,从后门进去,直到门关上了,他才缓过神来。
“拿出来让我看看吧。”老者微笑着对他说。
“老丈想看什么?”陈长安强作镇定,声音还是不由自主带上了一丝紧绷。他微微侧身,下意识摆出了防护的姿态。
老者似乎并不在意他的警惕,反倒微微一笑,清癯的脸上平添了几分温和。
他目光落在陈长安紧攥着布帕、指节都泛白的手上,意有所指地开口,声音依旧平和:“自然是小兄弟方才打算出手,却无人问津的东西。隔着几丈远,老夫就闻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清香,心中颇为好奇,因此冒昧打扰。”
不同寻常的清香?陈长安心中一凛。这老者果然察觉到了朱果散逸的灵气!
他犹豫起来:拿出果子,说不定会引来杀身之祸;不拿,就要错过唯一一个识货、也唯一一个可能帮他走出当前困境的人。
电光石火之间,他做出了决定——赌一把!
他缓缓摊开手掌,露出粗麻布帕里小心裹着的三颗深红剔透的朱果。
正午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朱果上,映得它们红艳欲滴,内部仿佛有流光缓缓转动,那股混着清甜与炽烈的奇异香气,在阳光下愈发明显了。
老者眼中精光一闪,像黑夜里划过的一道闪电,虽然转瞬就消失不见,却还是被一直紧盯着他的陈长安捕捉到了。
老者上前一步,俯身仔细端详,甚至伸出枯瘦却异常稳当的手指,在距离朱果寸许的地方虚拂而过。
陈长安隐约看见,老者指尖似乎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淡青色毫光一闪而过,随即隐没不见。
老者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随即又迅速收了起来,重新恢复成古井无波的平静。
“赤炎朱果……虽说是没完全成熟的次品,倒也难得。”老者直起身,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此物生于深山幽谷,地脉交汇、火灵汇聚之处,汲取地火精华百年方能有所成。对凡俗之人而言,这果子药性过于霸道燥烈,贸然服食,轻则经脉焚毁,沦为废人,重则爆体而亡,直接丢了性命。”
他话锋一转,抬眼看向陈长安,目光中带着审视,“不过……对修炼火属性功法,或是需要引地火之气淬炼经脉、突破关隘的修士来说,它却是颇为难得的辅助灵物。小兄弟,你从何处得来此物?又为何要在这里贩卖?”
赤炎朱果!是修士所需的灵物!陈长安心脏狂跳,知道自己赌对了,也彻底确认了老者的身份——这是一位真正的修仙者,而且见识广博。
他不敢隐瞒,也根本瞒不住,只得老实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懵懂:“是……是在我家后山,就是桃山深处,砍柴的时候偶然在一个石缝里发现的。家里欠了债,实在走投无路,见这果子生得好看,想着或许能换点粮食……”他将自己伪装成一个走投无路,侥幸得了个珍稀野果,想换钱还债的贫苦少年。
老者点点头,似乎接受了他的说辞,又问道:“你得了这朱果,闻着这么浓郁的异香,就没好奇尝上一口?”
陈长安心念急转,半真半假地答道:“当时……实在太饿,没忍住咬了一小口,结果肚子疼得像刀绞一样,浑身像着了火一样滚烫,昏死过去一天一夜,差点就没命了。醒来之后我就再也不敢碰它了。”
他把原主的遭遇安在自己尝了一口这件事上,既解释了自己为何没死——昏迷一天能醒过来本就是命大,也侧面坐实了果子的毒性,完全符合凡人的认知。
果然,老者听后,脸上露出几分“果然如此”的神色,摇头叹道:“真是暴殄天物!……唉,你吃了一口竟然没死,也算命大,福缘不浅。这等灵物,岂是凡胎肉体能承受的?不过,也幸好你没多吃,否则……”
他顿了顿,似是已经做出了决定,看着陈长安缓缓说道:“老夫崔皓,是这青云镇上崔家人,早年有幸拜入青云宗门下修行,如今在宗门内也算略有薄名。我炼气圆满已有数十年。你这三枚赤炎朱果,蕴含的纯净火灵之气,正好能帮我调和体内灵力,冲击筑基关隘。若是能再得一枚成熟朱果,我突破的把握便能再增三分,可惜……”他瞥了陈长安一眼,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陈长安心中震动。崔家老祖!青云宗修士!炼气圆满!筑基!这些词汇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他之前只猜测老者可能是散修或是低阶修士,没想到对方来头竟这么大!而且,对方竟然直接亮明了身份和需求,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长安心电急转,忽然想到一事,急忙道:“老丈,我这几颗果子是在桃山的果树上摘到的,我愿意帮您再寻到那棵果树,说不定还会结出更多的果子。”
崔皓听了,不禁莞尔,心道那桃山就是我家的,你不说我也得找到那棵果树。但这孩子一片赤诚,如果桃山果然是灵气泄露之地,那未来之事倒是可以给他一些好处。
想到此处,崔皓心中已然有了成算,语气也郑重了几分:“我青云宗乃是名门正派,素来讲究因果缘法,修行需得道心无垢。我若是取了你的朱果,借此筑基,便是承了你一份天大的因果。若不妥善了结,于我心境有碍。”
他目光落在陈长安脸上,带着审视,也藏着一丝期待:“这样吧。你随我前往青云宗,由宗门执事为你检测灵根资质。如果你身具灵根,哪怕只是最差的五灵根,我也可以引你入门,赐你一场仙缘,以此了结你我之间的因果。如果你没有灵根,与仙路无缘,我也会保你此生衣食无忧,享尽富贵荣华。你看如何?”
陈长安脑子飞速转动。原来崔皓之前那“出价十两银子”只是幌子,用来将他引出集市,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灵物,给他招来无妄之灾!
这崔皓行事,倒是颇有章法,看来他所说的“正道”、“因果”也并非虚言。
对方开出的条件,对现在的他而言,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不仅能解决家里的债务,保证全家温饱,甚至还有机会踏入仙门……
可他立刻想到,系统早已判定他无灵根,检测并无必要。但若是不去青云宗检测,直接开口索要“衣食无忧”,反而不合常理,更加惹人怀疑。
心念电转间,他已经有了决定。不如顺势而为,先跟着去青云宗!
一来,可以亲眼见识一下真正的修仙宗门,开阔眼界;
二来,检测灵根是必经的程序,躲也躲不过,正好看看这个世界的检测手段如何,自己这无法修仙、却修仙了的“凡人之体”会呈现什么结果。
至于家里,必须立刻安顿妥当,免得自己走后出什么意外。
他脸上露出震惊、茫然,还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仙缘砸懵了,结结巴巴地开口:“一、一切全凭崔……崔仙长安排。只、只是我家里已经断粮,还欠着崔员外家两斗半谷子,刘管事说十天不还就要收房子抵债……”
崔皓听完,哈哈一笑,袖袍轻挥,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就将陈长安轻轻托住:“些许小事,何足挂齿。走,现在就去你家料理妥当,我们再动身不迟。”
说罢,也不见崔皓有什么动作,陈长安只觉得脚下一轻,耳边风声呼啸,四周景物飞速倒退模糊,整个人已经被崔皓拎着离地而起,朝着陈家庄方向疾飞而去!
这是陈长安第一次真正体验“飞行”,哪怕是被人拎着,那种脱离大地束缚、御风而行的感觉,依然让他心神激荡,对修仙世界的向往与敬畏不由得又深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