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脖颈猛地灌进一阵生冷的空调风。
祁渊打了个激灵,眼皮像是黏了强力胶,费了半天劲才勉强睁开一条缝。
刺眼的冷白聚光灯直往瞳孔里扎。
鼻腔里全是劣质发胶混合着干冰机喷出的刺鼻甜味,熏得人直反胃。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抬手去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指尖刚碰到额头,一大股陌生的记忆碎片跟开了闸的洪水一样,蛮横地撞进脑海。
平行世界。蓝星。
全息电影创作直播节目,《造梦者》演播大厅。
自己是个连续垫底的废柴选手,身上还背着天价违约金,这轮考核再输,就得卷铺盖滚去扫大街。
手心瞬间渗出一层黏糊糊的冷汗。
他下意识抠了抠操作台边缘的塑料包边,指甲划出刺耳的“嘎吱”声。
“嗡——”
头顶悬挂的巨型音响设备爆出一声尖锐的麦啸。
台下几万名观众齐刷刷捂住耳朵,抱怨的嘈杂声嗡嗡作响。
一抹大红色的裙摆扫过祁渊前方的舞台边缘。
金牌主持人李冰攥着手卡,高跟鞋踩得透明玻璃地板咔咔直响。
“呼……抱歉啊各位,设备有点小脾气。”她干咳两声,食指敲了敲麦克风。
现场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李冰头顶的一束追光。
“废话不多说,本期创作考核!”
她猛地拔高音调,胸口剧烈起伏。
“系统随机抽取的主题是——”
身后那块足有三层楼高的全息大屏幕骤然亮起,暗蓝色的光影打在祁渊略显苍白的脸上。
【救赎】
两个硕大的烫金字体带着厚重的光影特效,重重砸在公屏上。
观众席爆出更密集的议论声。
半空中悬浮的直播间实时弹幕,像是倾泻的瀑布一样往下刷。
“哎呦,这题……啧,绝了。”旁边传来一阵阴阳怪气的哼笑。
祁渊偏过头。
同组的夺冠热门楚狂正歪靠在昂贵的电竞椅里。
这小子染着一头扎眼的银灰发,右手拇指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食指上的骷髅小戒指。
金属戒指摩擦,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我说祁大才子,想好待会儿怎么抱着评委的大腿哭了没?”
楚狂嚼着口香糖,含糊不清地往外喷着气音。
“上期你拍那个什么破烂爱情片,票房垫底。这次抽中这么宏大的题……啧啧。”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胳膊肘压在两人的隔离板上。
“你怕是连个微电影都凑不出来,得去大街上要饭咯。”
祁渊没搭理他,只觉得嗓子眼干得发紧,咽口水都刮得生疼。
救赎?
原主脑子里装的全是些三流的烂俗套路,拿头去拍救赎?
他烦躁地扯了扯衬衫领带,勒得太紧,连喘气都觉得费劲。
就在这时,脑仁深处猛地蹿过一道酥麻的电流。
【滴……情绪大导演系统正在绑定。】
机械合成音带着细碎的电流杂音,直接在耳膜深处震荡。
祁渊瞳孔微缩,手腕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碰倒了手边的保温杯。
“哐当”一声。
半杯温水泼在操作台上,顺着缝隙滴答滴答往下淌。
他顾不上擦,死死盯着视网膜上浮现的半透明蓝色面板。
【只要宿主创作的影视作品,能让观众产生震惊、恐惧、致郁等负面情绪,即可兑换神级奖励。】
祁渊喉结上下滚动。
别人要鲜花要眼泪,这玩意儿是冲着收割人命去的啊。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
【是否提取剧本《落榜美术生》及全息分镜头脚本?】
祁渊没犹豫,用意念点了确定。
庞大的信息流瞬间砸进大脑皮层,太阳穴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
黑白交织的压抑画面。
阴暗潮湿的维也纳地下室。
战壕里令人作呕的泥浆味,混合着浓烈的硝烟与残肢的血腥气。
还有一个留着小胡子、眼神偏执到令人骨头发寒的落魄青年。
哪怕只是几秒钟的片段预演,祁渊的呼吸还是猛地停滞了一瞬。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哪是救赎?
这简直是往全蓝星观众的天灵盖上开电锯!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扯了扯,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弧度。
这剧本要是放出去,整个演播厅都得炸锅。
“喂!傻啦?”楚狂见祁渊半天没反应,不爽地拿脚尖踢了踢隔离板底座。
“连杯水都端不住,手抖成帕金森了?”
楚狂把口香糖吐进包装纸里,嘴里发出不屑的嗤声。
“你要是实在写不出来……干脆赶紧按退赛键,别浪费大家时间。我这还赶着构思我的绝症男主呢。”
祁渊扯过几张纸巾,慢条斯理地吸干操作台上的水渍。
纸巾吸饱了水,变成软趴趴的一团。
“不劳费心。”祁渊把废纸揉成团,精准地扔进桌底废纸篓。
嗓音有些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过桌面。
“呦呵,死鸭子嘴硬。”楚狂翻了个白眼,重新靠回椅背,腿抖得飞快。
“行,我倒要看看你能搞出什么催泪大作。别到时候连条狗都感动不了。”
前排的主持人李冰已经开始念倒计时。
“各位造梦师!请佩戴脑机接口设备。”
“倒计时三十秒!全面载入造梦引擎!”
祁渊伸手抓起面前那个充满赛博朋克风格的银灰色头盔。
金属外壳入手一片冰凉,内侧的海绵垫还残留着上一场考核留下的淡淡汗酸味。
他有些嫌弃地皱了皱鼻子,还是咬牙把头盔扣在了脑袋上。
下颌锁扣“咔哒”一声死死咬合。
后脑勺的神经元接驳器探出数十根微小的探针,轻轻刺破头皮表层。
一阵尖锐的刺痛伴随着酥麻感,直达神经中枢。
视线彻底陷入黑暗。
取而代之的,是造梦引擎那无边无际的纯白初始空间。
面前浮现出一个悬浮的光影键盘。
【请输入您的电影代号及初始设定。】
祁渊抬起虚拟的双手,十指悬停在按键上方。
他能感觉到,外面演播厅里几万双眼睛,正透过主屏幕盯着他这边的动静。
直播间里的弹幕估计早就骂翻天了。
指尖猛地敲击下去。
“啪嗒,啪嗒。”
虚拟键盘发出清脆的机械回馈音。
【落榜美术生】
五个大字输入完毕,散发着幽蓝的光芒。
祁渊又飞快地补了几个底层设定标签,直接按下了确认提交。
演播厅现场的大屏幕上,属于祁渊的那个专属分屏框瞬间刷新。
原本叽叽喳喳的观众席,突然诡异地死寂了一秒钟。
悬浮在半空的弹幕也出现了短暂的卡顿。
坐在最前排评委席上,老派名导张谋之皱着眉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脖子往前探。
楚狂刚好摘下头盔透气,余光扫过头顶的大屏幕。
他脸上的得意表情猛地僵住,嘴巴微张,像活吞了一只苍蝇。
“嘶……卧槽。”楚狂捂着腮帮子,瞪大眼睛看着屏幕上那五个字。
李冰握着麦克风的手指猛地收紧,修长的大腿在裙摆下迈开大步。
她快步冲到祁渊的操作台前,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又急又碎。
全场的聚光灯“唰”地一下,全跟着她的身影,打在了祁渊那个小小的格间里。
冷气顺着祁渊的脚踝往上爬。
观众席终于爆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疯狂骚动。
“搞什么飞机?他输入了个啥玩意儿?”
“落榜美术生?这特么跟救赎有半毛钱关系吗!”
李冰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她把麦克风贴紧头盔边缘。
“祁……祁选手。”她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错愕与结巴。
“人家都在构思绝症、写浪子回头,你……你搞个连大学都考不上的差生当主角?”
李冰敲了敲祁渊面前的隔音玻璃,语气里全是荒谬感。
“你到底打算拿什么扣题啊?总不能拍他重新复读考上美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