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把那面红黑相间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粗糙的帆布布料摩擦,声音顺着全息音响刮进演播大厅。
旗帜顶到了金属杆的最上端。
一瞬间,那只像黑蜘蛛一样扭曲的十字,死死压在几十万把火炬的上方。
这股子让人喘不上气来的压迫感,变成了一只看不见的大手。
顺着网络信号,直接掐住了蓝星十几亿观众的喉咙。
演播厅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几十万把火炬散发出的热浪,透过全息感应服,烤得观众头皮发紧。
画面里的方阵太齐了。
齐得就像拿木匠的尺子比着画出来的。
横竖斜一条线,连那些人胸膛起伏的节奏都像模子里刻出来的。
火光照着他们满是油汗的脸。
那种狂热到丧失理智的眼神,透着一股要把全世界生吞活剥了的疯劲儿。
前排的女观众扯开衣领,大口大口倒气。
她觉得心脏跟广场上那沉闷的鼓点撞在了一起,震得肋骨生疼。
弹幕池里沉寂了半分钟,终于憋不住炸开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帝国……我看一眼他们那眼神,腿肚子直转筋!”
“连眨眼都是一起的!这特么比看连环杀人案还吓人啊!”
“祁渊是个魔鬼吧?他怎么能弄出这种反人类的秩序美感,我今晚绝对要做噩梦了!”
评委席上。
冯小刚光溜溜的脑门上全是一层白毛汗。
他哆嗦着手去摸桌上的保温杯,没拿稳,“咣当”磕在麦克风上。
“这、这小子……把暴力和规矩,捏一块儿去了?”
老张跌坐回椅子里,紫砂壶里的茶根泡得发苦。
“这叫秩序美学。是要人命的玩意儿。”
老头子搓着发麻的指尖,后背那件绸子唐装早就让冷汗浸透了。
隔壁造梦舱。
楚狂咬碎了嘴里那块薄荷糖,碎渣子划破了口腔内壁,尝到一股血腥味。
他瞪着面前那块屏幕。
自己的在线人数已经跌破了五万大关。
再看看全网热搜,祁渊的名字后面直接挂了个深红色的“爆”字。
“作弊!这绝对是资本在背后给他砸钱了!”
楚狂神经质地抠着桌沿,指甲盖都被翻起来一块,疼得直抽凉气。
“这种洗脑的垃圾东西,凭什么能火!凭什么!”
另一边,祁渊的造梦舱里。
他咬着后槽牙,舱室里那股机器过载的闷热散不出去,只好把衬衫袖子撸到手肘。
看着面板上疯狂跳动的绿色数据瀑布。
他舌尖顶了顶上颚,哼了一声。
“外头的威风耍够了,内部的疮疤该揭一揭了。”
祁渊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了两下,“啪嗒”。
全息画面猛地一黑。
震天的万岁口号声被强行切断,场景换成了一间乌烟瘴气的地下营房。
廉价雪茄的焦油味混着几天没洗的汗臭,呛得人直揉鼻子。
冲锋队首领雷恩是个满脸横肉的刀疤脸。
他一脚把面前的空啤酒桶踹飞,“哐啷啷”撞在铁栅栏上。
“他亚罗现在穿上定制西装,跑去当总理了!”
雷恩喷着唾沫星子,伸手去扯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褐色制服领口。
“就嫌咱们这帮泥腿子丢人!还要收缴咱们的枪杆子?他做梦!”
他抓起桌上半瓶烈酒,仰着脖子灌了一大口,酒水顺着下巴流进胸毛里。
老约翰缩在墙角。
那只空荡荡的右袖管夹着个烟卷。
他仅剩的左手抖了抖烟灰,声音压得极低。
“雷恩……你少喝两口。外面到处都是新组建的党卫军眼线。”
“眼线?老子怕他个鸟!”
雷恩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啪”地拍在坑洼不平的木桌上。
“当年老子带着兄弟们在街头火拼、拿棍子砸那些工会的时候,他正躲在地下室里写狗屁演讲稿呢!”
旁边几个满身酒气的大汉跟着起哄,拍得桌子震天响。
“对!咱们手里有五万人!把这首都掀了,咱们自己当家做主!”
老约翰那只断手处的旧伤疤隐隐作痛。
他咽了口发酸的唾沫,没敢接话。
低头看着靴子尖上的泥点子,眼神直飘,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摸到了冰冷的铁门把手。
蓝星的观众看傻了。
“内部要造反?这才刚拿到权力就狗咬狗了?”
“这首领看着挺猛的啊,手里还有五万私兵,亚罗这下要翻车了吧?”
全息网络里的弹幕还没刷完。
时间线被祁渊直接切到了午夜。
柏林大厦顶层,总理办公室。
没有开大灯。
只有书桌上一盏泛着幽绿光晕的台灯,勉强照亮了一小块紫檀木桌面。
厚重的红丝绒窗帘拉得死死的,透不进一丝风。
窗外下着大雨。
雨点子斜打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劈啪”声。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高级墨水味和真皮沙发的干涩气味。
亚罗靠在宽大的皮椅背上。
皮革被压得发出“吱呀”的细碎声响。
他身上那件黑色军装连一丝褶皱都没有,领口的银色扣子泛着冷光。
手里捏着几张带着死褶的照片。
上面全是雷恩那些人在地下营房里喝酒拔枪、破口大骂的嘴脸。
老约翰站在桌子对面,脑袋快垂到了裤裆里。
他喘气都不敢出大声,左手死死揪着裤缝,布料都被揉变了形。
“他、他们说……要是您不收回裁撤的命令,明晚就带着枪冲上街游行……”
老约翰结巴得厉害。
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在厚实的地毯上砸出个深色的水晕。
亚罗把照片翻过去,面朝下扣在桌面上。
动作轻得就像在抚摸一只熟睡的猫。
他没抬头。
那双深陷的眼窝藏在灯罩的阴影里,像两口枯井。
枯井深处,像是结了一层千年的黑冰,没半点活人的温度。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支金尖钢笔。
拇指拨开笔帽,“咔哒”一声脆响。
这动静在死寂的办公室里,简直像拉动枪栓一样吓人。
钢笔尖戳在桌上那份早就拟好的黑色清洗名单上。
“沙沙沙……”
墨水浸透粗糙的纸张,留下一个笔画锋利的名字。
签完了。
他把那张纸往前一推。
亚罗抬起眼皮,盯着缩成一团的老约翰。
“通知党卫军,今晚半夜十二点动手,遇到反抗,不用留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