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留活口。”
这四个字像带血的冰碴子,砸在地毯上。
老约翰浑身肥肉猛地一哆嗦,那只断手处的旧伤疤像被千万根针同时扎进去。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卡在脖颈中间,上不去下不来。
“是……首领。”
他佝偻着腰,像条挨了鞭子的老狗,倒退着退出办公室。
门刚关上。
祁渊的手指在造梦舱的操作台上,像弹钢琴一样重重敲下。
“滴答!”
墙上那面古董挂钟的秒针,跳到了午夜十二点。
“长刀之夜,开始了。”
祁渊后背被冷汗湿透,嘴角却咧开个疯狂的弧度。
全息画面的色调,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暖光,只剩下让人发冷的铁灰色和血红色。
雷恩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妓院的丝绒大床上。
满脸通红,嘴里打着散发着劣质酒精和雪茄味的震天呼噜。
旁边还睡着个光溜溜的金发女人。
“哐当!”
红木大门被人用铁锤粗暴地砸开,木屑飞溅。
门板拍在墙上,震得天花板上的灰扑扑簌簌往下掉。
十几个穿着全黑制服、戴着骷髅头钢盔的党卫军,像幽灵一样涌进房间。
皮靴踩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雷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还没来得及摸枕头底下的配枪。
冰冷的枪管已经死死顶住了他的脑门。
“草……你们特么谁啊!老子是冲锋队首领!”
雷恩酒醒了一半,瞪着牛眼破口大骂,满脸横肉直哆嗦。
领头的黑制服军官连眼皮都没抬,面无表情地扣下扳机。
“砰!”
消音器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雷恩那颗硕大的脑袋像烂西瓜一样炸开,红白相间的粘稠物溅了半面墙。
旁边的金发女人吓得尖叫出声,嗓音尖锐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黑制服军官嫌恶地甩了甩枪管上的血珠子,转身就走,连多看一眼地上的尸体都嫌脏。
画面一转,切到了郊外的一座豪华别墅。
一个穿着丝绸睡衣的胖高官被两个党卫军死死按在泥坑里。
大雨浇透了他花白的头发。
他拼命挣扎,满嘴泥水,声音嘶哑地嚎叫。
“我是冤枉的!我给亚罗捐过两百万马克!我要见他!”
“砰!”
回答他的,是一颗直接穿透后脑勺的子弹。
胖高官的身体抽搐了两下,软塌塌地瘫在水坑里,鲜血顺着雨水流进下水道。
蓝星几十亿观众坐在屏幕前,浑身发冷。
弹幕池里静悄悄的。
这种连呼吸都不带停顿的流水线杀人,没有半点好莱坞电影里那种英雄迟暮的废话。
只有冰冷、高效。
祁渊把全息感官里的“血腥气”调低了一点,但把那种压抑的“死寂感”拉到了极限。
观众们仿佛能闻到那种雨水混着鲜血的铁锈味。
能听到子弹打碎骨头的沉闷“咔嚓”声。
演播大厅里。
张谋之坐在评委席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那双常年握着导筒的老手,此刻正死死抠着实木桌子的边缘。
指甲缝里都渗出了血丝,他却浑然不觉。
当看到那个曾经在战壕里分过发霉黑面包的老迈克的弟弟,也被黑衣人拖进刑场时。
“腾”地一下。
老头子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身后的真皮座椅被撞得往后滑出半米远,“刺啦”一声刮在玻璃地板上。
“这……这哪里是电影啊!”
张谋之声音发颤,连眼眶都红了。
他那头梳得一丝不苟的花白头发乱了,一缕头发垂在脑门上。
“这是把人性的遮羞布,连皮带肉地给扯下来了啊!”
他指着屏幕,手指头哆嗦得像是在打摆子。
“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个多余的分镜!”
“全是政治的残酷……全是权力倾轧的血淋淋啊!”
旁边的冯小刚也吓得咽了口干唾沫。
他光头上的汗珠子在聚光灯下直反光。
“老张……你快坐下,直播呢!”冯小刚拽着老头子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这祁渊,他是个疯子!”
隔壁的楚狂。
这会儿已经彻底瘫在椅子里了。
他那头银灰色的头发被抓得像个鸡窝。
嘴里的薄荷糖早吐了。
他看着祁渊那个直线飙升、已经破了两亿大关的在线人数。
只觉得嗓子眼发干,连骂人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这特么是什么神仙剧本?
这杀人如麻的剧情,观众不仅没跑,反而像被下了蛊一样死死盯着看?
造梦舱里。
祁渊的后背紧紧贴着皮质椅背。
脑门上那层细密的汗珠子,顺着鼻梁往下淌,流进嘴角,有点咸。
他没擦。
手指在悬浮面板上轻轻一点。
雨,停了。
全息屏幕上的天色,渐渐泛起一层惨白的鱼肚白。
总理办公室里。
那盏幽绿色的台灯还亮着。
亚罗依然保持着昨晚那个姿势,靠在宽大的皮椅上。
甚至连那件黑色军装上的褶皱,都没变过。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老约翰拖着那只空荡荡的右袖管走进来。
他鞋底沾着外面的泥巴,在昂贵的地毯上留下几个脏脚印。
他不敢抬头,目光死死盯着脚尖。
“首、首领……”
老约翰的声音像生了锈的锯条,“名单上的……八十一个人。全、全处理干净了。”
亚罗没吭声。
他缓缓转动老板椅,面朝落地窗外那渐渐亮起的晨曦。
窗玻璃上,还挂着昨夜残存的雨滴。
灰蒙蒙的天光打在他那张瘦削的侧脸上,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青铜雕像。
办公室里安静得让人发疯。
老约翰额头的冷汗一滴滴砸在鞋面上。
他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小声问:“首、首领……雷恩他们,毕竟跟了您这么多年。”
“现在外面……好多老兄弟都有情绪。说您……说您……”
“说我冷血。”
亚罗打断了他。
声音毫无波澜,就像在讨论早餐吃什么一样平静。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双手背在身后。
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映着灰白的天光,看不到一丝一毫人类该有的情感波动。
他伸手,隔着玻璃摸了摸外面那片渐渐苏醒的城市轮廓。
“老约翰。”
亚罗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冷得掉渣。
“这个国家,病得太重了。要刮骨,就得见血。”
他微微扬起下巴,凝视着远方那面在晨风中飘扬的红黑旗帜。
“为了帝国的救赎。所有的罪恶……”
亚罗顿了顿。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像是一声叹息,却又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由我一人背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