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导的手猛地一哆嗦,手指头擦着红色按钮滑了过去。
“扑通。”
他腿一软,直接跌回了皮椅里,满头油汗把后背的衬衫都浸透了。
主控屏幕上,那个闪着金光的国徽标识刺得他眼晕。
“陆……陆老首长?”
徐导结巴得舌头都快打结了,咽了口干沫,双手捧起对讲麦克风。
“是、是您老人家吗?”
电话那头,陆千山冷哼了一声,嗓音带着常年发号施令的威压。
“除了我,谁还有权限越过主服务器切进你们的总控台?”
陆千山那边的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几个参谋在低声讨论什么。
“你们那个文化局的刘副局长,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敢拿‘反人类’这种大帽子往下扣!”
老首长拍了拍桌子,“砰砰”两声,震得徐导心尖发颤。
“这叫深刻的反战警世神作!他把独裁、暴力、清洗这些脓疮,全挑开了给大伙看。”
陆千山声音拔高,“这比你们平时拍的那些卿卿我我的烂片,有骨气得多!谁敢掐他的线,我先掐了谁的乌纱帽!”
徐导长长地吐出一口闷气。
绷紧的神经猛地一松,他整个人瘫在椅子里,像是一滩烂泥。
“哎……哎!首长您说得对!”
徐导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我这就吩咐下去,把全网所有的备用推流资源,全给他满上!”
挂断通讯,徐导像打了鸡血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听见没!”他冲着导播室里十几个呆若木鸡的技术员吼,“老首长发话了!这电影,给老子往死里播!”
“把楚狂那个破烂直播间的服务器,全给我拔了!带宽全腾给祁渊!”
导播室里瞬间忙成一团,键盘敲击声像暴雨一样密集。
造梦舱内。
祁渊靠在皮椅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他瞥了一眼面板上那个瞬间飙升到顶点的推流指示灯,眉头微微一挑。
“哦?官方保我了?”
他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行。既然上面发话让敞开了播,那我就给你们来点……冻入骨髓的震撼。”
祁渊双手按在虚拟键盘上,手指飞舞。
【场景切换:东方战线】
【环境模拟:极寒深冬】
全息屏幕上的画面,从残阳如血的巴黎凯旋门,猛地一切。
刺骨的寒风。
“呜——!”
风声像鬼哭狼嚎,顺着全息音响,直接灌进了演播大厅。
大厅里的温度,仿佛跟着画面瞬间降了十几度。
前排几个穿得清凉的女观众,下意识地抱紧了胳膊,冷得直打哆嗦。
画面亮起。
那是一片一望无际、白得刺眼的广袤平原。
天灰蒙蒙的,像是一块洗不干净的破抹布,死死压在头顶上。
枯黄的野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没有防线,没有高楼,只有看不到尽头的泥泞和荒凉。
“轰!轰!轰!”
履带碾碎冻土的声音,打破了平原的死寂。
亚罗那支不可一世的装甲集群,像一条黑色的长蛇,在荒原上缓慢蠕动。
几百万穿着秋装的大军,步履蹒跚地跟在坦克后面。
老约翰坐在第一辆坦克的炮塔上。
他那件单薄的党卫军制服在寒风里根本挡不住什么。
他冻得脸色发青,鼻尖通红,仅剩的左手死死捏着望远镜。
“这……这特么是什么鬼地方!”
老约翰打了个喷嚏,鼻涕刚流出来,就在嘴唇上结成了冰碴子。
他粗暴地用袖口蹭掉冰碴子,扯着嘶哑的嗓门冲下面的步兵吼。
“快点!别磨蹭!在下雪前,必须拿下前面的城市!”
步兵们裹着破毯子,脚上的皮靴早就灌满了泥水,冻得像两块铁疙瘩。
他们麻木地往前走,眼神里全是绝望。
“冷……太冷了。”
汉斯缩着脖子,哈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
他紧紧抱着手里那把冰冷的步枪,“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在拿命填这片烂泥地。”
弹幕池里,观众们看着这片无边无际的荒原,心里也跟着发怵。
“这地方大得离谱啊,坦克开几天几夜都看不见人影。”
“闪电战在这儿不管用了吧?补给线拉得这么长,迟早得崩。”
“祁渊这是要把这几百万人全坑死在这里面啊,这压抑感绝了。”
就在观众们讨论的时候。
天空中的灰色云层,突然变得更低、更厚了。
原本呼啸的狂风,突兀地停了一下。
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坦克发动机那吃力的轰鸣声。
祁渊坐在造梦舱里,手指悬在一个名为【凛冬降临】的按钮上。
“亚罗。”
祁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以为,你能征服一切吗?”
他指尖用力,重重敲下回车键。
“啪。”
一声极轻、极轻的细响。
全息屏幕的特写镜头里。
一片晶莹剔透的雪花,打着旋儿,从灰暗的天空中慢慢飘落。
它越过那些冻得发抖的士兵。
越过老约翰那张苍白的脸。
最后,静静地落在一辆正在轰鸣的四号坦克那滚烫的炮管上。
“呲——”
雪花接触到高温的金属,瞬间化作一小团微弱的白汽,消散在冷空气里。
紧接着。
第二片,第三片。
成千上万片鹅毛大雪,像撕碎了的棉絮,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老约翰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
雪花在他掌心没有融化,反而带着一股刺骨的冰寒。
他抬起头,看着那瞬间变得白茫茫一片的天空。
瞳孔骤然紧缩。
“雪……下雪了。”老约翰声音颤抖,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可是……这他妈才刚刚入秋啊!”